车票被林闪用力攥到手心,已经发皱还有少许湿意,浅蓝色的纸质有几道折痕。
这一刻她竟有点退缩。
是不是真的要去?她见到孙慧丽该怎么做?孙慧丽见到她又是怎样?
“林闪。”身边的的声音打破了她的恍惚,林闪偏头看他。
贺泾年对上移过来的目光,她眼中满是疲惫感,元旦假期结束回校,他第一次见到她时便是一样的眼神,一种深深的纠结与执拗。
他语气不自觉的放柔,说:“检票了。”
两三秒后,林闪迟钝地点了下头,起身跟上他去检票。
站内的广播开始播放,“乘坐G178的旅客开始检票。”
乘坐这趟列车的人开始冲向检票口排队检票,林闪旁边过去一个推着行李箱的男人,男人正赶时间,跑得飞快,行李箱跟着他的步伐移动的同样快。
林闪没发觉旁边来人,脚踝被突如其来的行李箱剐蹭了下,她缓缓稳住身体,脚踝处被蹭掉点皮,但现在的她却感觉不到一秒的疼痛。
刚走一步,一股力拉她往前,她视线转过,骨节分明的手圈在她的胳膊上,隔着厚厚的上衣,力不大,但有股暖暖的温度从衣服渗透而来。
林闪仰头看他,贺泾年目视前方,专注且坚定,鼻梁挺直,侧脸线条瘦削利落。
检票,进入车厢,找到座位。
贺泾年一路牵引着她,直到她坐到座位上,他才抽回手。
林闪蓦然觉得自己不需要想这么多了,因为有个少年正领她往前。
望着窗外一片漆黑,不用再去担心什么,她的心情紧跟放松下来。
贺泾年侧眸,旁边的她看着窗外,唇角松了下来,他的心也随之放平,因为他发现每次她紧张顾虑时,都会出现抿唇的小习惯。
时间已是下半夜。
林闪不常熬夜,精神放松困意便席卷而来,她强撑眼皮,与睡意抗衡,侧头看,贺泾年玩着手机,一点困的迹象都没。
她最终扛不住眼皮打转,靠座位上,睡了过去。
十分钟后,贺泾年察觉身边没传来动静,眼睛看过去,她正面朝他这边,双眼紧闭,唇角弯着,睫毛轻颤了下。
贺泾年眼露柔色。
她是做梦了吗?他在想。
车内挺暖和,不冷。
他静静盯着,眸子里只有她。
好像什么都不如此刻,突然想让时间停留,默默陪着她便足够了。
林闪真的做了个梦,她梦到一年多以前,那个少年回头,给了她一个笑。
刚醒来,缓了会儿神,林闪才反应到她正靠贺泾年肩膀上,立马直起身。
“我不是故意的。”她刚醒嗓音有些哑。
贺泾年全神的正看手机里的照片,听见她的声音,才知道她醒来,他笑了笑,可能没休息好的缘故,散股懒劲儿:“是我故意的。”
“……”
林闪被懵住,什么呀。
这时车内广播响起。
“女士们先生们,前方到站南析站,请下车的旅客拿好自己的行李物品准备下车。”
车厢内有几人开始整理自己的行李。
过了几分钟,列车到达南析站,贺泾年让林闪走他前面。
出站后,周围全然陌生的环境,这是林闪第一次来南析。
南析地理范围比莱沂稍小,气候比莱沂暖和。凌晨的南析,天还没亮。
“林闪。”贺泾年提议问,“要不要先找个地方休息?”
确实应先找个地方休息,林闪坐车上只睡了不到两小时,而且睡得很不安稳。
正此时,从站内走出一个妈妈牵着女儿的手,女儿似是刚醒来,揉着眼。
妈妈微笑的语气朝女儿问:“我们马上要见到爸爸了,开心吗?”
女儿脸上喜悦浮现,用力地点着头。
林闪抿了抿唇,无助难闷顿时涌出,让她呼吸不上来。
“贺泾年。”她语气含着无力感,“我想现在就去。”
“好。”贺泾年不清楚她要去哪里,也不知道她要见的是谁,只说让他陪她来南析,他便来了。
打好车,林闪报出小区名,有次孙慧丽让她邮寄东西,她才知道的孙慧丽住的小区。
到小区门口,下了车,道路旁光秃的枝杈没有一片叶修饰。
林闪走进小区内,天色半暗,小道上只有零散的两三人,走了不知多久,只是走累了,她随处找了个长椅坐下。
贺泾年安静地跟着她,没说一句话,她走他便走,她停他也跟着停。
夜色退去,天微亮,小区内有行人经过,老人赶早市,周末打工人加班。
好像只有这一方地是静谧的。
时间进行着,四周变得热闹。
林闪猛然站起来,贺泾年望向她看去的地方,一个女人和旁边的男人说着话,男人怀里有个不大的小孩。
他听不清说的什么,见两人相视而笑,其乐融融,让人觉得莫名登对。
贺泾年偏头看林闪,在她脸上瞧不出任何表情。
稍后,林闪淡淡说了句:“我们回去吧”,转身往另一个方向离开。
她亲眼看到了,半个多月以来的答案被揭示,不知是亲眼所见孙慧丽幸福的时刻还是明白不会再回到过去,总觉不重要了,现在的她只想赶快回莱沂。
贺泾年最后看了一眼他们,跟上林闪。
走出小区门,林闪停住脚步,她面向贺泾年,淡声哽咽说:“我不想呆在这儿。”
她急迫想离开这里,非常想,一点都不要再待在这边。
贺泾年看清她发红的眼角,他的心被狠狠攥住,哑声说:“好。”
他在手机上查了下回去的车票,可惜只有下午有空余票,他抓住林闪的胳膊,把她先带到家早餐店。
餐上好,他推到她面前,压下喉间的酸涩感,平静说:“先吃早餐。”
我来想办法,他没说出后几个字。
说完,贺泾年走出店门,拿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
林闪吃了两口包子,她就吃不下了,从透明玻璃窗能看到贺泾年直挺的后背,后脑勺泛着光。
不知电话那头说的什么,他转过身时,蹙起的眉放松下来。
贺泾年挂掉电话,抬眸,和林闪的视线交于半空,他眉目舒展,冲林闪弯唇一笑。
不一会儿,一辆黑色SUV停店门口,贺泾年给她打开后车门,林闪往里坐,觉得他会一同坐后座,没成想贺泾年只是关上后车门,走到副驾驶坐了进去。
“阿年,你们怎么来南析了?”驾驶座的男人问。
林闪看向贺泾年。
她想知道他怎么回?
贺泾年眼看前方,回应地笑了下:“我来办件事。”
林闪盯看车窗外,陌生的环境逐渐被熟悉的景色所替代。
他没说因为她才来的这边,也没说,他找人搭车回莱沂同样是因为她。
回到莱沂市已经是下午,这里一切如常,什么也没有发生改变,只有林闪的内心比昨天更加沉重。
还好,这座城市有奶奶陪着她。
贺泾年把林闪送到她家楼下,林闪回头看他,道了声谢,叮嘱让他好好睡一觉。
从昨晚他就一直陪着她,没见他有合过眼,如果不是贺泾年,可能她连去到南析的勇气都没有。
她眼神暗淡,含着乏意,贺泾年黑眸深了一层,“回去好好休息,有事随时找我。”
不了解事情的真相,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她,只能告诉她,他始终在她身后,有事可以随时找他。
林闪还没抬脚走,听到贺泾年唤她。
“林闪,我下周生日,没人和我过。”他语气有点可怜,能听出沙哑,“你有空吗?”
林闪看清他眼底的青色,疲倦的眼神回视她。
她没有犹豫地嗯了声。
他身边不缺朋友不可能没人陪,但她想答应贺泾年,因为当她逃离南析时,是他陪在她身边,她遇事不知怎么办时,也是他。
她需要的时候贺泾年始终在,虽然他们只是普通朋友,但希望他需要时,她同样会在。
最起码目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