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尽”。
以如此缜密方式来藏匿一字,一定是有更加不为人知的秘密。密室内已经别无他物,最大的线索也就只是一个“尽”字。柏源按照记忆中的排列方式重新将书柜复原。
柏源先找到石门边的凸起方块,按下后便缓缓打开,你们先后脚出来,衣裳多有细灰也来不及拍打,从方才掠入窗口撑扶出去,柏源就在身后善后。
一切都恢复到与潜入之前别无二致,星云披夜,蝉鸣未停,寂静夜空之下,你与柏源并肩而行,衣衫窸窣之声被他说话声音打断:“今夜你来此处,看来也是对周甫一此人有怀疑之处。”
“看来夫子也藏龙卧虎,不见寻常。”你轻笑一声,抬眼看他,将话头抛了回去。
“果然瞒不过你,初入书院之时,我看你便觉得不落凡俗,如今得见你我应可成为同舟共济之人。”星野之下,他眸中琥珀流光似润玉生辉,更添神翼,“我真正的身份乃是大昭司正卿柏源,此行是为追查‘人口贩卖’一案。”
人口贩卖?当夜风并不凉,却从后脊爬上一股骇人凉意,你屏息凝神忽视掉那股恶寒。
“两月之前,我所掌握的最后线索是追至鸿运酒楼的一名送菜杂役身上。此人行迹常年只运送于鸿运酒楼与朝露书院两个地方,鸿运酒楼本为营餐食之所,供材食量皆合常理。而朝露书院名义上是私办学堂,却早在三年之前就因资财匮乏而渐趋衰颓,如今已经是个破败空宅,但每日都按时送去新鲜时蔬,从无间断。”
柏源随走随说道:“在书院之外暗伏几日,察觉他们有一人常临身于街集,是想找教书先生,我借此机会混入书院,以行查案便利。”
“所以,你上次没有说完的那句话是什么?「无尽」究竟是什么地方。”
你对柏源的身份并不意外,对他隐藏身份行事也已有预料,先前一些猜测也让你有了接受能力,凭他那一身正气,就与这片邪里邪气的地方格格不入,听他承认后心里便更觉得安心。
而比起这些,你更觉得疑惑的是「无尽」。
还有那场幻境,分明是授课,却让你见到了幻象中的柏源,与他本身根本不符的形象。
“「无尽」只是一个美化邪恶的代名词,这里的学生从朝露书院开始就已经成为贵人们暂放在此的驯兽。在书院先生的教导之下,学会之后取悦贵人的手段。等到贵人前来挑选,被选中的学生便会因触犯禁令而被关在押房,钱货两讫后就成为了贵人们收入囊中的货物。”
“所以是「无尽」,永远无法满足的人性豁口,与永远无法逃离出的黑暗尽头。”
催眠、洗脑,日复一日机械般的驯化,迷香和铃声操控学生成为提线木偶。
你猛然一念闪过,那幻境为学中的“柏源”,岂非就是学生们要学习的对象?
心脏像被人用力挤压,震耳欲聋的跳动长出尖刺要突破耳膜,喉管苦涩得像在生咽石砾沙土,心湖砸下一整片涟漪不停地泛滥。
“我能做什么?”你开口的瞬间,系统更新的面板也应声出现,透明的淡蓝色光屏上,文字顺次打印。
「合力营救所有人质,成功逃离“迷宫”」
“朝露书院的话语人实则只有周甫一此人,我在潜伏的这两月里,层目睹他们从押房将学生运出书院,只有两人押送,就是步杺、惠思二人。当时我初到书院并无权利跟随,而这时周甫一会留守书院中与贵人金钱交易。”
“那些控制书院众人的幻术是由奇香和黄铃来施行,方才在周甫一厢房中我已经查探到他用来控制学生的机关,出来之前我留心查看过他并未发现机关已经被我破坏。”
“你还记得被押送到押房的那名男学生吗?”你点点头,柏源继续说道,“虽然我已经答应周甫一会亲自押送,但他并不完全信任,定然会派步、惠二人跟随。今日入夜之前,我已与大昭司在外暗伏的部下接头,时机一到,以鹰哨为号,与你配合营救。”
“所以,我要在周甫一察觉致幻机关被破坏之前将所有人撤离书院便可。”
你很快跟上柏源思路,书院包括那些夫子在内也有百来号人,这些人在清醒状态下自然认为是听讲授学的学生,怎么让他们听话跟着走也是一个难题。
柏源笑着含颌,弯起眼角便能藏起眼眸,“我们先做计划,再调施行细节。”
不知不觉间,你们眼前已经到了他的房舍门口,他涩然一笑,有些不好意思,“本想先送你回去的,没想到是我先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