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遡回去的第一天先是去学校登记了工作相关的内容,学校给了他两天准备时间。
周叙和他在一起相处还是有点尴尬,毕竟太多年没见,他也摸不准周遡有多少变化,有点不知道要怎么亲近,想着是不是要找个机会破冰。但周遡看上去完全没有这方面的烦恼,他第一个晚上就买好了菜做饭,周叙从公司回去的时候,在楼下一眼就看见了他家透出光的窗户。
那暖黄色的光晕朦胧了一切浮沉喧嚣,只是安静的等待他泊回这处港湾。
周叙站在楼下看了好一会,才走上楼用钥匙打开门,一股温暖的食物香气迫不及待的涌了出来,连带着那人的温度一起包裹着他。
周叙低头一看,玄关处已经摆放好了一双拖鞋,他那几双常穿的,总是在鞋柜下面放的乱七八糟鞋子也被周遡整整齐齐的收拾好,放在了旁边。
他突然有了一种真正回到家的感觉。
周遡听见动静,从厨房走出来,他手里还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袖口随意的卷在小臂上,露出一块有些老旧的手表。那件普通的围裙非但没遮掩他的身材,反而更衬出他肩背挺拔流畅的曲线。
“哥,你回来了,我马上做好饭了,你先去洗手吧。”
“好。”周叙应了一声,却站在原地没动弹。他的目光落在那个忙碌的身影上。厨房的灯光,饭香味,还有那个熟悉的,阔别多年的背影,像是一个漩涡一样拉着他深陷,再进一步便无法自拔。
周遡发现他还站在门口,回头看向他。周叙回过神来,一边换好鞋一边脱下外套挂在玄关处的衣架上,然后去洗了个手。
他走进厨房,看见周遡正在往汤里放盐,问:
“你学校的事怎么样了?”
“都忙完了,哥,你尝尝这汤怎么样?”周遡把他拉过去,递给他一个勺子。
周叙接过勺子,“其实你等我做饭也行,你刚回来可以多出去转转,咱们这变化还挺大的。”
“我在车上看到了。”周遡拿过他手里的勺子舀了一点汤,又仔细的吹了吹,递到他嘴边。
“我看家里没菜了就出去买了点,你平时不经常在家里吃饭吗?”
周叙被他问的有点心虚,其实他平时饮食习惯还真不怎么样,一日三餐都讲究一个随缘,毫无规律可言。
但他觉得自己和周遡的姿势总有点别扭,还是把勺子接过去自己喝了一口。
“不用放盐了,正好。”
周遡再次拿过他手里的勺子,又一本正经的舀了一点尝了尝,然后笑着说:“是正好,你先去吃饭吧,我把汤盛出来就行了。”
周叙不知道自己应该对他刚才的动作抱有什么样的态度,周遡的一切行为都十分自然,他也不好说什么。
他看到了周遡手上的那块手表,是自己当年送给他的上大学的礼物,这么多年了周遡还带着,虽然有些旧,但是能看出来保养的很好。
“你厨艺进步了,挺好的。”周叙干巴巴的说。
“你还记得我做饭的味道吗?”周遡转过身问他,又笑盈盈的靠近一步低头看他。
没等周叙说什么,他又退开回去盛汤,也不知道是想让周叙回答还是不回答。
周叙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最后欲盖弥彰的解释:“我平时都是在家做饭,菜是正好没有了,还没来得及去买。”
周遡再次冲他笑了笑,周叙也不知道他相信没有,只好走进了客厅。
周遡看着他走出去,脸上的笑意才淡了一点。
骗子。
他在周叙回来之前就把家里检查了一遍,家里陈设一如往昔,周叙搬家的时候还在还原以前的样子。周遡知道他是个有固定习惯的人,这么多年习惯也没怎么变,他能看出来周叙的真实生活水平。
周遡其实没有表面上那么风平浪静,他第一个晚上睡觉的时候翻来覆去也没睡着,心心念念多年的人就在不远处房间里,他能睡着就怪了。
周遡翻身起来,拿出他一直偷偷藏着的盒子,他没有打开,只是放在手里摩挲着。
那些分别还恍如昨日,恍如隔世。
他这些年过的像是一只飘荡的风筝,风筝线的另一头系着他最牵挂的人的名字,他一边迫切的想知道周叙的全部消息,一边又觉得如果周叙幸福的话,就算是杳无音讯也是好的。
但周遡这些自以为是的成全都是在自我麻痹,他痛彻心扉的深爱过,撕心裂肺的想念过,但就是不能放下周叙,然后演变成了三者并行的状态。
周遡无数次想跑回来见周叙一面,就算是远远的看上他一眼也好。但他没有这么做过,他害怕自己看一眼就真的没有勇气再离开了,更害怕周叙觉得自己的出现是不合时宜,会打扰他的生活。
两种极端又复杂的情绪在时间流逝下逐渐淡化,最后只剩下刻骨铭心的思念。
后来他反复的自我洗脑,试图把那些燎原的眷念粉饰一二,但最后也只能承认自己从来没有看开过。
反过来说,如果他真的看开了,也不会年复一年用那些所谓的不强求和放下来催眠自己。
周遡在选择工作去留的时候毫不犹豫的选择回来,他自欺欺人的安慰自己,只不过是正好想看看周叙这么多年过的怎么样了,他是弟弟,关心哥哥也是应该的。
说来可笑,周遡逃避过弟弟这个身份,想过如果没有血缘关系周叙会不会愿意和他在一起,甚至希望他其实不是周鹏冬和林珊的儿子,是垃圾桶里捡的也行。但他最后还是只能以弟弟这个身份当做借口,为自己的一切行为找正当理由。
他竭尽全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想从头再重新来过。
但周叙愿意给他这个机会吗?
他不知道。
周遡闭上眼,微不可察的叹了口气。
“哥哥,哥哥……”他轻声呢喃着。
周遡上了几天课,找了个时间和吴半吨他们聚了聚,吴半吨他们听说周遡回来工作还当了个教授,想请他去饭店庆祝一下。但周叙和周遡都觉得没必要特意跑去饭店,就把地点定在了家里。
“这么久没见,小遡长得真是越来越帅了啊,”吴半吨和他干了一杯,说:“你这工作好啊,当教授,听起来多体面。”
罗秀大概是个颜控,看见周遡就吵着要他抱,周遡抱起她,这丫头还不好意思的偷偷笑了起来。
她说话还不太流利,指着周遡喊哥哥,又指着周叙喊叔叔。
“不是,怎么到我这就成叔叔了?”周叙平时也是听罗秀喊他叔叔,但和周遡的称呼一对比,感觉自己被叫老了好几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罗梅发出毫不留情的爆笑,郑慧也跟着她笑起来。吴半吨哎了一声说:
“那平时也是喊你叔叔,小遡是你弟弟,比你小,她喊哥哥也没什么嘛。”
“就是,我闺女乐意就行了。”罗程一挥手,豪气万丈的说。
周遡和罗秀说:“那你也喊我叔叔好不好?”他看向周叙说:“我想和这个叔叔一样当叔叔。”
周叙被他看的有点不自在,低头喝了一口水。
罗秀嘻嘻笑了起来,又叫他好几声叔叔。
他们天南地北的闲扯,说这些年如何如何,周遡听的很认真,他想弥补没有周叙的这七年的空缺。
他们扯来扯去又扯到了一个必聊话题。
“小遡,你这次回来怎么也没带个对象回来让你哥看看,你也不小了,是时候找个女朋友了吧。”郑慧说,她以前对这些话题不太感兴趣,都是罗梅拉着她聊,大概是受罗梅影响,她也有了那么点好奇心。
“我还没有对象。”周遡说,他看了一眼正夹菜的周叙,自然的转移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