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看,”顾北说,“赶紧的别废话,我脖子要断了。”
叶暮烟拿了一支细狼毫开始上色,“上次在这吃饭那小孩是你同学?”
“不是。”顾北愣了一下,“提他干嘛?”
“那小孩气质挺不错的,”叶暮烟笑着说,“下一个系列的画拿他当模特感觉可以。”
“叶姐,”顾北看着她。
“怎么了?”叶暮烟问。
顾北清了清嗓子说,“你现在给我的感觉就像一个老巫婆,勾着脖子到处张望的那种,哪有长得俊的小孩都要拐来试试。”
“滚蛋。”叶暮烟骂了一句。
顾北又坚持了约莫半小时,左胳膊已经撑不住了,他不明白为什么叶暮烟非要他摆个所谓潇洒的姿势。
代价过于沉重。
“咔擦”一声,叶暮烟举着相机对着他。
“行了你可以放松点儿,”她摆摆手,“累你就到楼下沙发躺会儿去。”
“能拍照啊?那你对着照片画不就好了?”顾北震惊地看着她,“还把我扣这儿,是人吗?”
“照片是用来定位的,”叶暮烟走过去把打光机关了,“下次你来还得按这个pose摆。”
“靠。”顾北小声地骂了一句。
“所以说画静物不费神儿啊,”叶暮烟感叹着说,把画板挂到墙上回过头看着他,“你是我画成的第一个大活人呢。”
“你以前画得都是死人嘛。”顾北嘀咕着。
“你说什么?”叶暮烟微笑了一下。
“没,”顾北摘下眼镜放到台子上,眼睛酸得有些难受,“下次我不戴这死玩意儿了。”
“忍一忍。”叶暮烟说,“眼睛酸得厉害回去就用热毛巾敷敷,已经给你改平光镜了。”
“怪不得没模特找你,”顾北伸了个懒腰,“这都让你吓跑了吧?”
“有时间就帮我问问你那个朋友,”叶暮烟瞪了他一眼,“你们这帮小孩一开学就捞不着人了。”
“我尽量。”顾北点了点头,“走了啊,晚饭我就不在这吃了。”
“这话说得,我是老妈子么?”叶暮烟看也没看他,“我又没备饭。”
顾北边乐边出了门。
好几天没去齐然的酒吧,他琢磨着下午或许可以去捧个场。
“来吗小鬼头,”徐向阳说,“见识一下你然哥的绝活儿。”
行啊。
顾北的嘴角扬了扬。
心情一下子好了二三十个度。
“不好,”许尤皱着眉。
“我现在心情非常他妈的不好。”他又重复了一遍。
“别念了柚子,”何熠叹气,“我头都让你念疼了。”
“熠啊,”许尤认真地看着他,“我感觉这个事儿非常的难,不好办。”
何熠抬起头没说话,他明白许尤的意思。
“如果只是谁做错了什么,就有人可以理所当然地背这个锅,你懂我意思吧?”许尤小心地说,“但现在看来你爸妈没错,你也没错,何彦那个傻逼顶多就算条导火索。”
对,谁都没有错,或者这事压根儿就不能称之为一个错。
“嗯。”何熠应了一声。
他明白就算不是他哥,这个事实迟早也会以其他的形式被捅出来,是谁在哪通通不重要,后果一样,早晚而已。
“要是换我吧,也就……也就还好?”许尤抓了抓头,“哎我没法说了。”
何熠没忍住笑了起来,“算了吧你。”
“你他妈别笑!”许尤有点跟他急,“都这样还笑得出来我真他妈服了你了。”
“不笑难道我哭么?”何熠瞧着他。
“不准哭!”许尤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吼了一嗓子。
“哎你吓谁!”何熠被他唬得一怔。
“我这是急着了!”许尤皱着眉,“真的我现在一瞅着你就觉得特别惊悚,这人没说俩句就搁那儿傻乐,熠啊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受刺激过度……”
“咒谁。”何熠抬手抽了他胳膊一巴掌。
许尤搓了搓胳膊,盯了他一会儿,“这么着吧,你告诉我你为什么逃出来?”
话问得一针见血。
“没想过,”何熠猛吸一口气,“反正待不下去。”
许尤沉默了一会儿。
“还有什么想说的吗?”他问。
“请我吃饭。”何熠毫不犹豫地说。
“哎呦你是不是就等着坑我一顿,”许尤从钱包里拿出两百塞进口袋,“饿傻了吧这两天。”
“还成,”何熠说,“我就是想坑你点钱,有意见吗?”
“没……没意见。”许尤张了张嘴。
他俩上外面兜了一圈,最后选中了一家还没歇锅的拉面馆。
“四点都没到呢您说您吃的是个什么饭。”许尤从竹筒里抽出一根筷子在菜单上一下下戳着。
“午饭吃过了,”何熠说,“就是晚饭。”
“下午茶吧?”许尤抬头看了他一眼。
“晚饭。”何熠坚持。
“怎么这么倔……”许尤说。
“晚饭。”何熠没理他。
“得得得……我争不过你。”许尤拿筷子在菜单上嗖嗖画了个圈。
面馆叫金子拉面。
桌上的小立牌上写着:金子拉面,让您吃了有金子一样的好心情。
什么破广告,一点谱都没有。
何熠撇开头笑着。
许尤点了两碗素拉面外加一盘卤肉,这对丢了两天食欲的他来说看着就更没胃口了。
“几个意思。”何熠用筷子戳穿了一片薄如蝉翼的卤肉,看着他。
“少吃点牛羊肉吧,”许尤说,“大夏天的你这把火要是烧起来我怕你把自个烧死。”
何熠啧了一声。
“哎你手机屏打算啥时候换?看着怪别扭的。”许尤嗦了一口面条说。
“那你别看。”何熠说。
他现在不大有这个经济资本,换个屏要好几百呢,会心疼。
“熠啊,你得想好,”许尤看着他说,“一个人在外头撑不了多久的,没钱了你还是得回去是不是。”
“不是。”何熠往许尤碗里扒拉了大半盘的卤肉,“闭嘴吃你的。”
“我上辈子大概跟你有仇。”许尤瞪着面上堆出尖儿的卤肉说。
味蕾细胞是有脾气的。
它现在不开心了。
一直到吃完一碗面,何熠也没尝出来这是个什么味儿。
现在不比以前了,没人会管他在哪里,在干什么,哪怕是在大街上蹦哒一下午也没人会管他。
管不着。
这种突然的自由一定要找时间打发掉才不会让人发慌。
“下午有空么?”何熠沉思了一会儿问。
“干嘛,打球啊?”许尤抱着胳膊斜眼瞅着他,“你现在这样不打人都算好的了。”
“不,”何熠说,“喝酒。”
“哟嚯,”许尤一挑眉毛,“堕落了?萎靡了?学霸的矜持扔掉掉了?”
“这种时候请不要惹我,”何熠指着他,“不然你试试看有什么后果。”
“说吧你想去哪儿喝。”许尤立刻笑眯眯地说。
“你不知道么?”何熠问。
“为什么我会知道?”许尤一愣,“我就是学习差点儿意思,偶尔抽点小烟喝点小酒而已,你看我有天天泡吧么?”
是啊。
他俩突然间变成了两棵想泡酒吧却只能在风中凌乱的小草。
“走吧要不咱俩上超市买点,”许尤想了想说,“二锅头锐澳随便你挑。”
“不。”何熠说。
“嘿不是你这人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难伺候了?”许尤边走边转过脸看他。
“一直都很难伺候。”何熠抽了抽嘴角说。
他走到路边拦下一辆出租车,冲许尤喊:“上来!”
“去哪?”许尤上了车皱着眉问他。
“酒吧。”何熠把手机贴到他眼皮上说。
“我□□什么时候搜的?”许尤吃惊地问。
“就冲你刚刚杵着傻愣那会儿。”何熠手撑着下巴说,“反正我没傻。”
他仔细地看过了,这个酒离这儿最近,风格也是小资情调,非常适合他们这种头一次泡吧的小白。
几分钟后车停在路口,何熠能看见酒吧就在对街,光看灯牌就是可以从茫茫烟火气中跃出来的那种。
没来错地方啊。
“满,天,星。”许尤抬头看着牌子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