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旋地转。
她坐到了荀祜的身前。
“抓好。”
荀祜叮嘱了一句,就用腿夹紧马腹,马跑了起来。
他没有挨着她,两人身体间保有一定距离。
但对于古人来说,共骑就已经是极亲密的行为。
此时马场就只有他们二人,宫人似乎都被挥退了,连阮总管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荀祜的衣物熏了檀木香,此时已至盛夏,被暖风一吹,檀木香几乎把齐久安整个拢住。
齐久安手里攥着缰绳。她已经不是新手,但此时却感到莫名的紧张。
荀祜的脚往前伸,碰了碰她的脚后跟:“往下沉。”
她尝试了几次,但她与荀祜的马磨合不足,几次压浪没有压住,脚又往上翘了起来。
“腰用力。”荀祜用马鞭轻轻点了一下她的侧腰,“绷紧。”
齐久安照做。
荀祜持着马鞭,一点点往下挪,指出她的不足之处:“两股贴住马背。膝部往上顶。”
“现在松开缰绳。”
齐久安惊讶:“松开缰绳?”
“只有这样才能改掉你过度依赖缰绳的坏习惯,学习用腿和腰腹。”荀祜教学的时候很负责,“有我。松手。”
齐久安慢慢腾出手,马越跑越快,她在马背上颠簸,完全没有着力点。唯一能做的只有像荀祜说的那样收紧腰腹。
一上一下。
她似乎真的感应到某种规律。
后背出了薄汗,热风吹得人发晕,但她因为学到新技巧而兴奋不已,一时情难自禁回头与荀祜分享:“我学会了!”
“很厉害。”荀祜无奈,“但就算是骑术高手,也要记得看路。”
齐久安一转身,就见马又冲到了密林的边缘,坚韧的枝条近在眼前。按这个速度,必然会打到她的脸。
但她不是人。
人类遇到危急情况需要留时间反应,她意识到危险的那一刻身体就能立刻活动起来。所以枝条最多打到她的肩部。
有点疼,但能治。
一根马鞭横空劈来,将那根枝条折断。
枝条是从合.欢树上长出来的,一受力,树干微不可查地晃动了一下,合.欢花便纷纷扬扬地落了他们满头。
粉色的绒毛。
落在人脸上很痒。
齐久安打了个喷嚏,从嘴里吐出几根绒毛。
原本枣红色的马都成了粉红渐变。
荀祜低头看向她的头顶,乌黑的头发上像戴了一个粉色的花冠。
花的形状令他想起了鸟类的绒毛。
他边帮她拍走,边突兀地开口:“你是什么种族?”
他知道这不是个谈论她本体的好时机,但这身皮囊似乎也赋予了他一些特质。
少年人的特权就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随心所欲。不像摄政王栖身朝廷多年,学会了三思而后行,喜怒不形于色。
今日邀她共骑,也是少年的皮囊在作祟。
他本不会这么冒进。
她偏爱的皮囊赋予了他胆量。
齐久安听后先是疑惑,随后心中又产生了一个不可思议的念头。
荀祜知道她是外来者了?
不,不可能。
荀祜再怎么聪明,也不会想到这层。
人类的局限性就是永远无法得知自己认知以外的东西。
那他在说什么?
齐久安百思不得其解。
她初得要领,基础本不稳固,手上又没有缰绳,一分神身子便往旁边歪去。
荀祜及时把她捞回来,这样她就靠在了他的怀里。
浓烈的檀木香钻进了她的鼻腔,比合.欢花还要痒。
荀祜只抱了她三秒,就把缰绳放到她面前:“抓住,坐好。”
但齐久安还是感觉到了什么。
身下不容忽视的硬物。
马越过小土丘,忽而向上一颠,齐久安扬起又落下,正好坐到那处上。
满身汗,夏日风,檀木香。
齐久安忽而想起上个月看的话本里有这样的情节。她亲手投出来的男主与女主在郊外纵马游春。
彼时桃花正好,女主立在树下与友人闲话,男主只能一个人在楼上饮茶,却不甘心女主就这样忽视了他,悄悄去摇那桃树。
花瓣落了女主满头,她却浑然不觉。
等友人离开,男主才与她说:“纵使满头春色在,不曾一朵属东风。”
女主摸了摸头上的花瓣,才了然男主是在怨她冷落了他。东风是他在自比。
女主把男主的手放到自己头上:“若肯轻轻拂罗袖,方见花在最高枝。”如果你肯帮我扫却这些落花,就能见到我在等你。
齐久安很喜欢这段,翻来覆去地看。也就是因为这段,她后来才会投票给男主。
没有强取豪夺也没有破镜重圆,他们好像天生就该是一对。
这些情节与当下本不是十分相似,只有那花树有几分共性。
齐久安突然发问:“你明明能用马鞭折断树枝,方才我来时为什么要在马背上翻一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