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气氛十分安静。
吊灯纯白的灯光映在两人身上,投落下两道互相交叠的影子。
外面空调外机运作时发出的响声盖住了屋内的呼吸声,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话。
终于,越然受不了了。
“还没好吗?”
岑时手上的动作不停,“快了。”
最后把药上完的时候,越然觉得自己全身几乎都红完了,还出了一身薄汗。
越然觉得自己刚才的澡都白洗了。
果然,他还是不习惯和人靠得太近,实在太让人别扭了。
弄完下来的时候,越然发现乔姨已经离开了。
桌上只留下一张便利贴。
越然撕下来看了几眼,内容无外乎是让他好好吃饭之类的,然后把想吃的写在便利贴上,明天她来的时候再做。
从储物柜里找出便利贴,越然写了一两个明天自己想吃的早餐,然后把纸笔递给了身后的人。
岑时垂眸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便利贴,没说什么,接了过来,同样在上面写了几个字。
越然走向厨房,头也不回,“写完记得把它粘到冰箱贴上面。”
岑时:“嗯。”
“叮!”
舀了一碗饭,才坐下的越然就听到了手机发出了一道声响。
侧目看了一眼,是韩胥远把他拉进了一个群聊里。
越然拿起手机,单手边刷边吃饭。
原子弹:话说明天周天,刚好放假不用上课,要不要一起去商场买点旅游用的东西啊?
冲天炮:这才几号?你不会是不想写作业想出去玩然后顺带喊上我们的吧?
原子弹:什么话?这是什么话?我是那样的人吗?
冲天炮: ……难道你不是吗?
原子弹:你放屁!
“……”
越然看着又开始在群里争论刷屏的两人,没有半点继续看下去的欲望了。
他干脆把手机关了。
才从厨房拿着个碗出来的岑时在越然对面坐下。
越然看都没往对面看一眼,只低头扒拉完自己碗里的饭。
一顿饭吃得格外沉默,沉默到越然都有些不习惯了。
其实一开始岑时来到他家的时候,越然还没有那么抗拒。
毕竟是爷爷朋友的孙子,越然再怎么没有礼貌都不至于说会无缘无故讨厌一个人。
他们两个会变成这样,越然觉得这属实是岑时的问题,跟他一点都没关系。
越然是在一个多月前的十七岁生日那天见到岑时的。
一开始知道岑时会住在他家的时候,越然其实对岑时还算可以,完全把岑时当成了自己异父异母的兄弟。
甚至自从岑时来了之后的每天,越然都会拒绝掉韩胥远他们出去玩的邀请,陪着他一起在家学习。
但耐不住岑时那人实在太装了,还什么都爱管,越然觉得自己可能和岑时的磁场天生就不合,也没有再像一开始那样热情。
于是两人的关系开始逐渐疏离。
本来这样也就算了,越然觉得就算关系没有像兄弟那样亲密,当个住在同一个屋檐下的邻居也不错。
直到有天他把手办都搬下来清理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越然足以爆发十成的怒气的事情。
那天正好是星期一,家里很安静,越然以为家里没人,就想着把自己珍藏的那些手办拿出来清一下灰。
越然珍藏的手办全是限量版的,有些甚至是全球独一份的,所以他非常喜欢,而且格外珍重。
因此每次清理越然都会选择自己动手,而不会假于他人之手。
然而让越然始料不及的是,岑时那天在家,而且他不知道岑时在家。
才把所有的手办搬出来摆在客厅里,以为家里没人的越然放心地去找擦拭灰尘的东西。
结果刚从杂物间找出擦灰布的越然一出来就看到了岑时正站在不远处,看着几乎铺满了整个客厅的手办,似乎是无从下脚。
没想到会有人在家的越然生怕岑时一个不小心就把他的宝贝给弄坏了,急得直接就大喊了一声,“岑时,你别动!”
越然声音喊得大,岑时一时也没想到他会在自己后面突然喊出声,一个愣住后转头,身体也跟着侧过来。
很不幸,岑时站着的位置刚好就在沙发前面的茶几旁。
一个侧身,岑时的身体直接就碰到了放在最边缘的一个手办。
然后,越然就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放在沙发旁茶几边缘的一个限量版的白瓷手办摇摇欲坠,最后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啪”的一下摔在了地上,变得四分五裂。
“啊!”
越然觉得自己都要崩溃了,那不仅仅是全国唯一一个的白瓷款,还是他七岁的时候他妈妈送给他的生日礼物。
他慌乱地跑过来,一把用力推开挡在面前的岑时。
而岑时始料不及,突然被越然推了一下,一个趔趄,差点摔倒,扶着沙发才勉强不至于摔下去。
抓着地上的碎片,越然想试着把它拼好,可是无论他再怎么努力,瓷器碎了就是碎了,除非是找专人修复或者重新烧制,否则很难再回到原本的模样。
无能为力的越然崩溃地捂住头,那是他妈妈给他留下来的为数不多的礼物,就这么毁掉了。
一旁的岑时被越然推开时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但看到跪坐在地上哭的越然,他好像知道了什么。
岑时动了动嘴唇,试图开口说些什么。
可不等他开口,越然就红着眼睛,转头怒瞪着他,吼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