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晕。”莉莉丝的大脑已经停止转动,她微微阖着眼睛,伸手,试图描摹崔斯坦冷峻的轮廓,慢吞吞地补充道:“困了,我想睡觉。”
“好,我们马上就回去。”
崔斯坦笑了笑,给她披上斗篷,带回到了自己常住的楼阁,一直到将莉莉丝哄睡后,他才再次返回宴席。
主位上的泽维尔眼睁睁地看着好友将人带出去,再独自回来。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崔斯坦投来的目光,迅速穿过人群走了过来,大笑着举起酒杯:“还以为你不回来了呢,不过,真的恭喜你啊崔斯坦——”
“和你喝一口就走。”
崔斯坦拿起一侧桌案上莉莉丝用过的酒杯,微微转了一圈,对着一个浅淡至极的唇印覆了上去,喝完了杯内剩余的酒。
泽维尔:“……”
他悻悻道:“行了,快滚吧,看你这样。”
崔斯坦嗯了一声,转身就要离开。
泽维尔没好气地盯着他,只觉崔斯坦这幅模样简直陌生至极。
这些年,他看着好友发疯似的找人,如今也真心为他感到高兴。但看着一向冷淡的崔斯坦变得如此体贴居家,像被下了某种禁术,泽维尔心中颇有些难受。
天知道,他到现在还是一条孤家寡狼。
泽维尔急需给好友找些不痛快,他开口道:“要不你们还是分两个屋住吧——我让埃斯梅照顾她,毕竟都是女孩子,方便一点。”
崔斯坦淡淡开口:“我的妻子,我自己照顾。”
进度这么快?
泽维尔牙酸不已,倒吸一口凉气。
“先走了,莉莉丝还在等我。”
房间内的烛火洒下温润,泛有暖意的光影,莉莉丝早已抱着枕头睡了过去。途中似是嫌热,又极不老实地对着身上的羊毛毯又踢又掀。
崔斯坦悄然布下一个无声咒,将毯子替她盖上,坐在床边专注凝视着眼前之人——仅是长睫在眼下投出的一点淡淡阴影,就已让他无比着迷。
沉默了片刻后,他俯身,扣着莉莉丝的下巴吻了上去。
屋外飘雪扑簌坠落,屋内流淌着一室暖意。
沉睡中的莉莉丝只觉被一阵骇人热潮席卷着,唇舌也陷入古怪的肿胀和麻木。她几乎要喘不过气,睁开眼时酒也醒了大半。
她指控道:“你偷亲我。”
崔斯坦面不改色:“是。”
他理直气壮便也罢了,偏偏神色中还带着几分隐藏不住的愉悦,莉莉丝揉了揉眼睛,问道:“我睡了大概多久?”
“没多久。”崔斯坦俯身,又吻了吻她的脸颊:“还想去玩会儿吗?宴席现在应该还没结束。”
“不想去了,我还是更想和你单独呆在一起。”
崔斯坦似是对此话极为受用,连带着呼吸都有些不稳。
“对了——”莉莉丝接过他递来的甜柠蜂蜜水,喝了几口,疑惑道:“泽维尔今天什么传信…是什么意思?”
刹那间,崔斯坦似是陷入什么难熬的回忆,他的脸色变得极差,薄唇紧绷着,眼中迸发出一瞬略显痛苦的焦躁。
莉莉丝以为是她又提起泽维尔的缘故。
还未来得及说话,崔斯坦将她重重拥入怀中,力气大到似要将她揉入骨血。这个拥抱令人窒息,不像是拥抱,更像想以这种方式来确认她的存在。
至于吗?
她笑了起来,安抚道:“好啦好啦,不想说就算了——”
崔斯坦凌乱灼热的呼吸扑打在她的侧颈,传来一阵细密痒意。他躁动难耐的不安也被莉莉丝的话语所安抚,神色逐渐缓和,冷静。
“之前我总在信中拜托他族中的巫祝,试图追踪你的位置。”崔斯坦手上的力道终于松了一些,他的声音有些疲哑:“莉莉丝,我很后悔没能早点找到你。”
“一想到这些,我就很讨厌自己。”
莉莉丝呼吸一滞,一股真切而深沉的震撼将她猛得攫住,心脏塌软得不可思议。
他如此在意她的感受,因她的痛苦而自责,因她的欢欣而愉悦——他的一切情绪,好像都只因她而存在。
莉莉丝缩回打算推开崔斯坦的手,回抱住了他。
“你能找到我就怪了。”她笑了笑,回忆道:“当时维恩的人已经找到了旅馆,情急之下,母亲她…用禁术将我传去了黑海秘境。”
“秘境?”
莉莉丝轻描淡写地开口:“就是一个沃辛顿家族成员创造出的独立空间。存在时间流速,我进去才半天不到,出来时就已经在立维苑小镇的郊外,第二天就碰见了你。”
此前,两人间似是心照不宣,对相遇前的事闭口不谈——崔斯坦在等待她敞开心扉,而莉莉丝则是不以为然,压根没当回事。
知道真相的一瞬,崔斯坦几乎说不出话。
“我很高兴,高兴地快要疯了。”
灭顶的狂喜如海啸般席卷着他的每一根神经,近乎痛苦的极致愉悦使他的头皮发麻,胀痛,大脑嗡鸣着,震耳欲聋。
所有的一切好似都消失,湮灭,崔斯坦的眼中唯余眼前之人。
多年的自责和痛苦被尽数抚平,无数个难眠的夜晚已彻底成为虚妄的过去。
上天听见了他的祈祷,命运是眷顾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