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渐渐西斜,雅间里的光线变得柔和。经过两个时辰的商谈,终于敲定了合作,陆凝与五位老板一一签下合同,将漠上青京城通往西北的商路又扩大了一步。
当她走出茶馆时,夕阳已将街道染成金色。街边小贩开始收摊,马车碾过青石板路,发出辘辘声响。
“这位公子请留步。”一个佝偻着背的老者突然拦住了她的去路。
陆凝警觉地后退半步,阿通也立即上前,呈保护姿态站在她身侧。
“老伯,有什么事吗?”
老者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背驼得厉害。他眯起昏花的眼睛,上下打量她,“像,太像了。”
他声音颤抖,布满老茧的手紧紧攥着一根竹杖,“敢问这位公子,家中可有什么女眷?我看公子的面相十分熟悉啊。”
陆凝心中一动,面上却不露声色:“你是要找我这个面相的女子?”
“是,是。”老者急切地点头,竹杖在地上轻轻敲击。
「是要找“陆凝”?怎么京城中这么多认识她的人?」
陆凝故意道:“家中确有一妹。”
“她如今可否年岁二十?肩头有一处月牙状红痕?”老者的声音愈发激动。
「我靠!还真是!连胎记都知道,难不成是陆家人?」
陆凝表面不动声色,心跳却不由自主地加快,“老伯寻她所为何事?”
“受人所托,忠人之事。”老者只是沉沉地说道。
阿通悄悄靠近,手按在刀柄上,“当家的,要不要——”
“不必。”陆凝抬手制止,她并没有察觉到老者身上有什么恶意,相反,倒是很想知道他寻找陆凝所为何事。
“老伯,你跟我走吧,我带你去见她。”
暮色渐浓,铅华楼外的竹林,竹影婆娑,沙沙作响。
关上门后,陆凝点燃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屋子。她摘下头上的发冠,让长发如瀑布般披散下来。
“如你所见,你要找的人是我。”
老者先是诧异,盯着她打量许久,好半晌才反应过来,扑通一声跪下,老泪纵横,“三、三小姐,真的是你啊,老奴找了你三年啊。”
他的哭声在寂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晰,瘦削的肩膀不停颤抖。
“实不相瞒,这些年我遭遇了一些变故,记忆有些缺失,并不记得你。”陆凝扶起老人。
“老奴乃是陆府管家陆荃啊。”老者颤巍巍地说,用袖子擦拭着眼角的泪水。
“陆府管家?”陆凝仔细端详着他的面容,在记忆中搜索着,“并没有这么年老啊。”
“三小姐记忆中的,应当是老奴的儿子,”陆荃解释道,声音依然带着哽咽,“我家上下三代,皆在陆家当值。老奴伺候过老太爷,后来是老爷……”
陆凝请他坐下,倒了杯热茶。茶烟袅袅升起,在两人之间弥漫开来,“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你为什么会这么多年都在找我?”
陆荃捧着茶杯,枯瘦的手指因激动而微微发抖。他陷入回忆,浑浊的双眼望着跳动的灯花。
“当年大夫人设计嫁进陆家为高家填帐,将老爷气死,事发突然,老爷甚至没来得及将遗嘱更改。”他抬头看向陆凝,眼中闪过痛色,“但老爷知道留给小姐的财产一定会被坑骗,所以特意藏了一份。”
“老爷将这些东西交给老奴,并让老奴在三小姐有所依靠之时将遗产交还。”陆荃的眼中泪光闪烁,“可没想到曾家落了难,三小姐也受到了牵连。这些年来,老奴一直暗中打听小姐的消息,却总是晚了一步……”
“那些遗产在哪里?”陆凝直切要害。她毕竟不是原来的陆凝,如今陆家步步紧逼,眼下最要紧的是知道遗产的去向,才能先发制人。
“都是些铺子和田庄,”陆荃从贴身的布袋中取出一叠地契。那些地契已经泛黄,但保存完好,“为了不被发现,记的都是芳夫人的闺名。”
「他本可以吞占这些的,反正陆凝这辈子都不会知道。」
陆凝翻看着地契,心中感慨。
「可是这个时机还是太巧了。我刚到京城不久,他就找上门来……」
她郑重收好地契,“陆伯,多谢,你放心,如今我也是有些自保的能力了,定不会让父亲这么多年的心血白费了。”
送走陆荃后,陆凝站在窗前,望着远处京城的灯火。夜色如墨,繁星点点,与人间灯火交相辉映。
「陆凝,就当是我自作多情,帮你把往日仇一一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