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把头抬起来。”
陆凝依言,缓缓抬起头,露出了自己的脸庞。
当兰昭仪看清陆凝面容的瞬间,她整个人如同被雷击中般猛地一震,手中的丝帕飘然滑落在地,声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三、三姐?!是……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方才一瞥没留意,现在认真看清这位兰昭仪的长相,和记忆碎片里的人对上号。
陆家老六,陆兰。生母是一个不受宠的通房丫鬟,从小在陆府那个势利的环境里长大,因为出身卑微,不得父亲宠爱,更是受尽了嫡母、兄姐乃至下人的欺负白眼,性格内向怯懦,内心极其自卑敏感。
「原来那个最小的妹妹,是入宫做了妃嫔。」
陆凝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关于这位妹妹的零星记忆碎片。她迅速环顾四周,确认殿内暂时没有其他可疑之人,立刻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地说道:“这碗百合汤有问题!我亲眼看到方才那个宫女,往你的汤里下了毒。”
她见陆兰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似乎并不完全相信,又补充道,“你不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我没有理由害你,更没有必要编造这种谎言来骗你。”
借着说话的机会,陆凝仔细观察了一下陆兰的面色,只见她脸色是一种不健康的苍白,嘴唇缺乏血色,眼下的青黑即使用脂粉也难以完全掩盖。她心中一动,凭着医者的本能问道:“你近一年来,是不是一直在服用什么特定的药物或者补汤?你的身体亏虚得非常厉害。”
一旁的贴身小宫女闻言,忍不住惊呼出声:“你、你怎么知道我们家娘娘近来的身体情况?!太医来看过几次,也只说是思虑过甚,需要静养……”
「拜托,这不明摆着吗?面色、唇色、眼下的乌青,还有这殿内若有若无的药味……傻子都能看出来好吗?」
陆兰挥了挥手,示意那个小宫女噤声,她的目光复杂地看了陆凝一眼,然后对殿内其他的宫人吩咐道:“你们都先出去吧,没有本宫的吩咐,谁也不准进来。”
当殿内只剩下她们姐妹二人时,陆兰才重新看向陆凝,“三姐……你、你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宫中?还……还扮成这副模样?”
“此事说来话长,以后有机会再慢慢告诉你。” 陆凝没有过多解释,她走上前,不由分说地拉过陆兰的手腕,手指搭上她的脉搏,仔细感受着那微弱而紊乱的跳动,眉头越皱越紧,“你最近是不是时常觉得胸闷气短,整日疲劳乏力,精神萎靡,夜间也难以安眠?”
陆兰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苦涩:“是……自从入宫后,便一直如此,近来……愈发严重了。”
陆凝不再多言,从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的锦囊里取出几根银针,动作娴熟地在陆兰手腕和颈后的几个穴位上快速施了几针。
“现在呢?感觉是不是好些了?胸口那股憋闷的感觉,有没有缓解一些?”陆凝一边撵动着银针,一边观察着陆兰的反应。
陆兰有些惊讶地轻轻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颈,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但久违的通畅感,眼中露出了惊喜的神色:“确、确实有好转……感觉呼吸都顺畅了许多。”
“你平日喝的,是不是就是桌上的汤药?” 陆凝收回银针,指向不远处小几上放着的一碗散发着苦涩气味的汤药。
“是……已经喝了快半年了。” 陆兰低声回答。
“那药有问题,长期服用会掏空你的身子根基,你必须立刻停……” 陆凝语气急促地告诫。
“我知道。” 陆兰却突然打断了她的话,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令人心碎的认命感。
陆凝猛地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知道?知道你还继续喝?!你疯了吗?!”
“入了这深宫,很多事情,便由不得自己了。” 陆兰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苦笑,“这药……不能不喝。”
陆凝看着她这副逆来顺受的模样,心中又是气愤又是心疼。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找了纸笔,快速写下了一个新的药方,塞到陆兰手里,“这个方子你收好,都是些温和平补的药材,对你现在的身子有好处。你想办法,找绝对信得过的人,悄悄去宫外照方抓药,别再喝那些害人的东西了!”
陆兰紧紧攥着那张薄薄的纸片,仿佛攥着一根救命稻草。她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陆凝,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滑落,声音哽咽得几乎不成调。
“三姐……为什么……为什么从小到大,每次在我最无助、最难过的时候……总是你……总是你要对我这么好?明明……明明其他人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