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氏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挤出一个更加勉强的笑容,连忙拿起公筷给陆明布菜,试图转移话题:“三妹妹这说的是哪里话!家里一切都好,能出什么事?快,吃饭,吃饭!菜都要凉了!”
“还是说……”陆凝却不打算就此放过他们,她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把冰冷的匕首,精准地刺破了那层虚伪的窗户纸,“陆家偌大的家财,早已被你们暗中败光了,如今只剩下一个空架子,所以才如此急不可耐地,需要我这笔‘遗产’来救急呢。”
饭厅里的气氛,随着她这句话落地,骤然降至冰点。空气仿佛凝固了,连窗外鸟雀的鸣叫声都清晰可闻。陆明和高氏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眼神闪烁,嘴唇翕动着,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话语来反驳这赤裸裸的指控。
就在这时,一阵环佩叮当的清脆声响由远及近,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陆倩穿着一身崭新的桃红色织金缠枝莲纹襦裙,甩着手中的绣花丝帕,如同一只骄傲的孔雀般,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
她先是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饭桌,当目光触及到陆凝时,脸上立刻露出了毫不掩饰的嫌恶与鄙夷,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清晰的冷哼,转身就要走。
“回来!”陆明正在气头上,见到她这副样子,更是烦躁,皱眉呵斥道,“你不吃饭吗?又要去哪里?”
陆倩停下脚步,扬起下巴,语气倨傲,带着不知从何而来的优越感,“不想跟某些身份低贱的人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怕倒了胃口!”
陆凝闻言,并未动怒,反而缓缓站起身,准备离席。就在她与站在门口的陆倩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手臂似乎“不经意”地轻轻碰了陆倩一下。
“啊呀!”陆倩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脚下踉跄,虽然稳住了身形,但那身崭新的桃红裙裾下摆,却不幸蹭到了桌角一只盛着半碗清粥的碗,几点浑浊的粥渍瞬间在那鲜艳的布料上晕染开来,如同完美的画卷上滴落的污点。
“你!你故意的!”陆倩看着自己心爱的裙子被毁,气得柳眉倒竖,指着陆凝就要发作。
然而陆凝只是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连脚步都未曾停留,便如同无事发生一般,翩然转身,径直离开了饭厅,只留下一个清冷孤傲的背影。
陆倩气得浑身发抖,却又无处发泄,只得气呼呼地走到自己的座位前,重重地坐下,将手中的丝帕狠狠摔在桌上。
陆明看着这一幕,本就未消的怒火再次被点燃,他将矛头转向了陆倩,迁怒道:“你看看你!像个什么样子!你亲弟弟现在还躺在床上人事不省,你倒好,还有心情在这里挑三拣四!”
陆倩本就满腹委屈,被他不分青红皂白地一顿训斥,更是觉得冤枉,她撇着嘴,带着哭腔反驳道:“不是你让我留下来吃饭的吗?!而且陆杉他那是自作自受!活该!难不成他病了,我就得去陪他死吗?!”
“你!你是不是要气死我才甘心啊!”陆明被顶撞得火冒三丈,再次狠狠一拍桌子,震得杯盘乱响。
陆倩眼圈一红,再也忍不住,猛地站起身,一把将面前的碗筷扫落在地,发出刺耳的碎裂声,然后哭着转身,头也不回地冲出了饭厅。
“陆倩!陆倩!”高氏见状,急忙起身,提着裙摆追了出去。
陆倩一路哭着跑到了花园,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如同烈火般灼烧着她。
她狠狠地踢着脚下圆润的鹅卵石,仿佛那样就能将所有的晦气都踢走:“晦气!真是晦气!一个个都来触我的霉头!”
一个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假山后面传来。
“我的衣服也脏了,是不是也该怪你晦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