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一字一句宛如刀割般地刻在陆凝心上。
妇人说着,轻轻抽回了自己的裙摆,仿佛怕被什么脏东西沾上。然后,扬着纤细白皙的脖子,像一只骄傲的孔雀般转身离去。在转身的刹那,她脸上那仅有的一抹怜悯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再也掩饰不住的喜悦,混合着胜利和野心。
“今日父亲出殡,时辰就快到了。妹妹你就跟在送葬队伍后面,远远地瞧着最后一眼吧。也算全了你们父女最后的情分。”
她的声音远远传来,冰冷而毫无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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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忆的画面再次如同破碎的琉璃般飞速跳跃、闪烁。
陆宁看到“自己”被几个身材粗壮面相凶恶的婆子死死按在梳妆台前。眼前是一面模糊的铜镜,镜中映出一张写满惊恐和抗拒的少女脸庞。而最刺眼的,是身上那件被强行套上的嫁衣,衣裳绣着繁杂的鸳鸯纹饰,鲜红如血。
“你们是谁?!你们要做什么?!放开我!!”陆凝拼命地挣扎着,声音嘶哑而绝望。
为首的婆子脸上挂着冰冷的假笑,语气强硬:“三小姐,夫人吩咐了,让咱们好好‘伺候’您梳妆出嫁。您可别让奴婢们难做。”
“出嫁?什么出嫁?!我怎么不知道这事?父亲刚刚过世,我怎么可能出嫁?!”陆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试图挣脱束缚。
“婚姻大事,自然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婆子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里没有半分温度,“这可是老爷生前亲自为您精心挑选的如意姻缘,曾家的老爷。您如今这般闹腾,岂不是要寒了九泉之下老爷的心吗?”
“我不信!你胡说!”陆凝像是被刺痛了最深的伤口,猛地爆发出惊人的力气,一把推开按着她的婆子,伸手将梳妆台上那些昂贵的胭脂水粉和那卷刺眼的烫金婚书全都扫落在地!
“爹爹过世才几日?!我就算真有婚约在身,也理当为爹爹守孝三年!怎么可能现在就出嫁?!你们骗我!放开我!我要见大哥!我要见嫂嫂!我要当面问清楚!”
“老爷和夫人事务繁忙,无暇前来见您,”婆子的脸色彻底冷了下来,使了个眼色,其他几个仆妇立刻上前,更加粗暴地将她按回椅子上,力道大得让她无法动弹,“还是请三小姐识时务些,莫要再任性胡闹,徒增难堪!”
“若是您不信奴婢所言,”婆子从地上捡起那卷婚书,强行展开,几乎怼到陆凝眼前,声音冰冷而残忍,“您自己瞧瞧,这上面白纸黑字,可是老爷亲手和曾家签下的婚书。这还能有假不成?!”
陆凝的目光死死地盯在那婚书上——那熟悉的、属于父亲的笔迹,每一个字都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她的心上。
她眼中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挣扎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苍白的脸上,两行清泪无声地滑落,滴落在鲜红的嫁衣上,洇开绝望的痕迹。
“真的是……爹爹……”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如同叹息,充满了无尽的迷茫和破碎的痛苦,“爹爹……你为什么……什么都不告诉我呢……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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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姐……小姐?”
一声极轻、带着颤抖的呼唤,如同投入死水中的一颗小石子,将陆凝从麻木而恍惚的深渊中惊醒。她空洞的眼神缓缓聚焦,抬起头,看到小芝推开门进来,身上还带着深夜的寒气和露水的湿气,发丝凌乱,裙角沾着泥污。
“小芝?”陆凝急忙起身迎上去,声音干涩沙哑,“你怎么?他们怎么会放你进来?”
“我把我娘留给我的最后那对银镯子给了外面看守的婆子,”小芝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哭腔,“小姐,快,趁现在守夜的换岗,您赶紧换上我的衣裳,后角门外车马已经等着了。”
陆凝的手指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明日,就是她被迫出嫁的日子。
“可你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