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安澜看起来很是闲适,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了鞋,在罗汉床上半倚半靠着,全然不复平日里的正气凛然
“跟你说了别进来”
银针被缓缓从脑后引出,崔贞手稳得像是有导轨,“傅安澜,别看了,过来搭把手”
傅帅手脚甚是麻利,压的崔贞喘不过气的人,对她而言举重若轻,一把将人从崔贞肩头带走,打横抱起,向床榻走去
灯火摇曳,照亮陈璇不设防的安静睡颜
如果时间可以倒流……崔贞用力晃了晃脑袋,没有倒流,即使是倒流了,她今晚仍然会选择去梁府赴宴
那种令人不安的感觉越来越明显,地龙带来阵阵热意,烛火在空气中跳动着,发出噼啪作响的噪音,投下晃动的人影
“你后悔过吗?”
崔贞闻声抬头看去,傅安澜坐在床边,令人窒息的沉默终于消磨掉了她的伪装,眼角眉梢都是难以形容的疲惫
“她今天脑子不太清醒”傅安澜缓缓转头看向崔贞,“一直在想过去的事”
“她说,是我不要她了”
崔贞的心头突然一阵酸涩,唇瓣颤抖了一下,终究没能开口
傅安澜也并不打算得到回应,缓缓低头,自嘲地笑了笑,“给她喂药吧,她易感期要到了”
“人我给你送回来了,全须全尾,虽然脑子不好使了点儿”傅安澜起身伸了个懒腰,
“但我觉得她脑子不好使的时候更可爱些”
“告辞”
崔贞定定的站在原地,在傅安澜擦肩而过的瞬间,突然开口道,“你那天晚上是不是在门外?”
“嗯?”傅安澜面朝大门,没有回头
“你去西北前的那个晚上…”
“哦,是”傅安澜的语气满不在乎,听不出什么波澜
“药在桌子上”崔贞深深吸气压住正在颤抖的身体,
“她…”
“我交给你”
崔贞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来的,她跌跌撞撞的冲回房里,在床边颓丧
红烛泪阑干,翠屏烟浪寒,这两日没有下雪,院子里静的可以听见自己的心跳,夜黑的像一团化不开的墨
鼻尖轻轻翕动,她像是刚刚醒过神来,闻到了一股幽远的香气
陈璇不喜欢有人出入卧房,平日里都是寻陈璇不在的时候,由她盯着让下人集中打理
她顺着香气寻过去,看见床边的衣桁上挂着一件大氅,胸前的位置上,一支素净的茉莉斜夹着一张字条
“宴散天冷,记得添衣”
崔贞轻轻揭下字条,一笔一划的描摹着那个人的字迹,眼前突然有些模糊,她颤动着眼睫,试图把眼眶内那些无端分泌的液体挤出去
她慢慢的蹲下去,把那张字条放在怀里,用力地抱住了自己
一开始只是流泪,而后变成抽泣,最后,嚎啕大哭
有人空房嚎啕,有人“洞房春宵”,傅安澜看着崔贞跌跌撞撞如丧家之犬的背影,心里有些微妙
一步错,步步错
陈璇是个得到过太多充盈爱意的人,不像她们几个,一点点爱就能填满
正是因为得到过太多的爱,所以对爱格外挑剔,一点点言不由衷亦或者是含糊其辞在陈璇眼里都硌人的像是七层床垫下的那颗豌豆
可是我该怎么办呢?
傅安澜轻轻抬手抚上陈璇的侧脸,引来某人无意识的蹭贴
西北不仅仅在傅安澜身上留下了难以磨灭的痕迹,也同样的刻进了陈璇心里
我能怎么办呢?
我只能给你一个一无所有的人捉襟见肘的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