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贞不会介意你我之…”
“不,是我介意”
陈璇艰难的撑起身子,打断了傅安澜的话,马车空间不算大,她摸索着拽住窗棂,勉强起身正视着傅安澜
“是我在介意”
对视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回京之后人情往来,觥筹交错,傅安澜今天尤为疲惫,手下人说陈璇在楼里的时候,她几乎是直接甩开了那几位封疆大吏,留下赵念靖作陪已经是她最后一点清醒
薄薄的木板外,人群熙攘繁盛,层叠的华灯投下温暖的光线,而车厢之内,空气凝固,让人窒息
傅安澜开始觉得喘不过气,今晚心悸痛苦的不止陈璇一人,她无意识的深呼吸,举步维艰的在滞涩的思维里寻找突破口
“是因为她怀孕了吗?”
她有些摸不准陈璇现在到底醒着还是病着,但她知道自己现在可能有些毛病
她难得的有些后悔
带着些微妙的嫉妒
陈璇勾起唇角,轻轻的嗤笑了一声,开口时声音嘶哑,全然不复平日里的芝兰玉树
“因为我喜欢她”
“傅安澜”
“因为我变心了”
陈璇摇摇晃晃的从傅安澜怀里挣脱开,踉踉跄跄的单脚站在车厢里
“我想起来我要回家干什么了”
“她在家里等我”
傅安澜沉默了半晌,从软座上缓缓滑到地板上,“我们在回家路上了”
马车几乎是在人群里挪动,一动一停,陈璇席地而坐,裤脚被微微拉起,露出一片莹白
有人欲言又止,迟疑不决
陈璇突然间没来由的感觉心头一涩,“怎么了?”
眼前人眉头松开又皱紧,最后变成一声叹息,“你的腿,我能看看吗?”
战场上,杀人或者被杀不过一瞬之间,陈璇自己也记不得小腿上那个巨大的开放性创口从何而来,只能在事后暗自庆幸,至少没有被打断骨头
要是腿骨断了,她就是三头六臂也不可能拖着昏迷的傅安澜在荒野里撑到突围
“很疼吗?”
眼前的皮肉被丑陋的烫伤疤痕拧在一起,方寸之间,莹白细腻的皮肤和暗红色的疤痕增生混合在一起,不亚于一记攻城锤,狠狠的敲在傅安澜的心上
只要不提到感情问题,陈璇就又陷入了那种恍惚的状态,眼神柔软朦胧,干渴的喉咙带出低哑的声音
“很烫…”
“总觉得火药还在烧”
仿佛突然想起什么有趣的事情,陈璇突然发出一阵笑声
“闻起来好像很好吃…傅安澜你要不要…”
傅安澜终于无法忍受这样漫长的凌迟,一指点在怀中人的穴位上,抱着昏迷的人冲着车外大吼,
“鸣锣喝道,净街!”
当朝兵马大元帅,元宵之夜,鸣锣净街,率队直扑王府。这样的消息对京城来说,简直是烈火烹油,崔贞一路快马,急得甚至来不及送阿爹回府
刚到王府门口,便看见傅镇山正带着小厮安排傅安澜的仪仗,门口人扬马嘶,崔贞从马上纵身跃下,还没等站稳
“您可算回来了”傅镇山轻轻摆手,周边的小厮便不可察觉的围出一块给两人私语的清净地,崔贞脚下不停,两步便进了中庭
“什么情况?”
“殿下是被傅安澜抱回来的,我上去想接人,傅安澜差点和我动手,只喊着要找你,眼下在竹院”
崔贞闻言脚步微微一滞,随即大步冲向竹院,“让药房开始熬药,让傅安澜的仪仗原模原样的动静回她府上,记住”
临到院门口,崔贞骤然停住,回身盯住傅镇山的眼睛,“记住今晚,傅帅来拜访靖王,不巧,靖王不在府中,旋即便回去了”
傅镇山微微低头,“是”
崔贞看着傅镇山低头后才漏出来的一点白发,欲言又止了片晌
“罢了,我先进去,晚些时候,我劝淑君去见你”
傅镇山深深一躬,嘴里却是,“不必了”
“殿下要紧”
要紧的殿下眼下其实并不是十分要紧,傅安澜看着怀中人发呆,黑甜乡里,陈璇无知无觉,呼吸均匀
竹院以前是她的院子,她离开靖王府后,大概陈璇也没指给别人住,院门润滑不好,开合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来人脚步有些迟滞,院子里的积雪日日有人扫,青石板铺地的院子按理没什么障碍
傅安澜无意识的收紧怀抱,目光空洞
房里没有点灯,崔贞也拿不准人在哪,抬手敲门,“淑君?”
傅安澜鼻翼轻轻翕动,像是闻到危险的狼一样,弓起身子,“什么事?”
听见回应,崔贞松了口气,人醒着就好办,“小璇没事吗?我可以进来吗?”
“我要是你,我就不进来了”
傅安澜的声音听起来古井无波,语气四平八稳
隔着层层阻碍,只靠声音显然无法提供足够的信息,崔贞感觉情况有些失控,她不喜欢这种信息不对等的感觉
她选择大步向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