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赵荣如约而至,简单的和桑奶奶她们打过招呼后她便上楼了。房间的门紧闭着,她轻轻地敲了敲,并说道:“知未,我是赵医生。”
片刻后房门被打开,桑知未那张素净的小脸出现在赵荣面前,后者朝对方轻轻一笑,问道:“那我们在你房间开始?”
“好。”
桑知未的房间采光很好,温热的阳光从落地窗洒在地面,两人坐在柔软的椅子上,赵荣率先开口,询问起桑知未最近的情况,“上次做噩梦是什么时候,最近有没有除做噩梦外的发病情况?”
“没有,上次噩梦是在一个月前。”桑知未仔细回想了一下,补充道:“是在九月一号中午和晚上,吃了药后一切正常。”
赵荣写记录的手没停,继续问道:“可以和我说说是因为什么吗?还是只是突然性的?”
桑知未一直抱着竹子玩偶,她靠在椅子上,手指不断摩挲着毛茸茸的玩偶,“因为和别人讲了车祸的事情,那天晚上吃了药但还是做噩梦了,不过第二天就没有了。”
赵荣挑眉,惊讶于桑知未居然跟其他人讲了这件事,但她脸上的讶异也只持续了一秒,她继续追问:“这个别人是你之前提的那个小时候的玩伴吗?”
“对。”
赵荣:“药一直在吃是吗?”
桑知未摇了摇头,道:“有几次没吃,但是没做噩梦。”
赵荣停下笔抬头看她,下意识扶了扶眼镜,“具体说说。”
对面的女孩依旧靠在椅子上,她没和赵荣对视,反而看向了洒在木质地板上的暖阳,脑海里不自觉地浮现出少女精致的笑颜,她开口道:“那次和她一起睡觉就忘记吃了,睡得很好,后面就又试了一下,发现还是没有。但我没在她不在时尝试不吃药。”
赵荣身为桑知未的主治医师,自然是清楚对方对药物的依赖性的,虽然在几年前桑知未曾和她讲过很多关于这位“儿时玩伴”的事情,也知道她这次转学就是因为这个“儿时玩伴”,但她依旧好奇,“可以和我说说你们的重逢后吗?”
“她埋怨过我,但还是对我的到来感到喜悦,我们依旧像之前那样和谐开心,就好像从来没分开过。”谈及洛秋竹,桑知未总是藏不住眼里的笑意。
赵荣了然,她放下笔,开口问道:“你和她说过你的病吗?”
“还没有……我怕她伤心我就没敢说。”
赵荣合上了本子,瞄了眼桑知未手上的玩偶,敲定了这次复诊的心理治疗方法,“今天的疗程是催眠,虽然你之前还没有试过,但放心,我很熟练。”
“好。”
“大概半个小时,因为你是第一次所以我们就一个疗程。”赵荣朝桑知未笑了笑,“如果你状态很好的话明天和后天我就不过来了。”
“好了我们要开始了。你放松地坐着就行。”桑知未乖乖照做后,赵荣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怀表,并吩咐对方一直盯着它看。
怀表随着赵荣的动作轻微晃动,她的声音轻细又柔和,像一根羽毛轻轻扫过桑知未的耳朵,“怀表让你感到困倦,你感觉眼皮很沉……沉重到无法睁开……放松……”
“你已经要睡着了……”
桑知未本就眼皮沉沉,听到这句话后眼睛已经完全闭上了,她的身体向后仰,倒在了软椅上。
赵荣从容地收起怀表,她重新拿起本子,挑了一页新的开始记录,“你是否有对回景禾感到抵触?是否会勾起你不好的回忆?”
“都没有。”
赵荣追问:“是因为洛秋竹吗?”她刚刚催眠前就简单翻阅了之前的记录,因此大致回忆起了两人之前的事。
“应该?我也不确定。”
“那你是否认为洛秋竹的存在对你的病起到了积极影响?”
“是的。”
“那你为什么不愿意告诉她你的病?”
桑知未微蹙眉,片刻后才缓缓开口道:“因为我怕她担心。我怕她因为我伤心,我不想让她难过,我想让她开开心心的,这样子我也不会再那么难受了。”
赵荣默然,随后问出了一个奇怪的问题,“你觉得你对她是什么感情?”
“我……”桑知未眉头紧蹙,“……我不知道。”
“我喜欢看她笑,喜欢她喊我名字,喜欢牵她的手一起散步,喜欢和她拥抱。我想和她永远在一起,想每时每刻都和她待着,就好像之前那样。但我对她又有种……很奇怪的感情。”
“我不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觉得那不应该存在在我们两个之间。”
赵荣停下手中的记录,她的视线放到了桑知未一直抓着的玩偶上,“手上的玩偶是她送你的吗?很喜欢吗?”
“是的,我之前送过给她。但她又买了好多好多,我离开了她几年她就买了几个。”
“这次假期本来打算和她过的,但因为复诊就回了京市。抱着它我才觉得心情好了很多,因为有她的味道。”
赵荣挑眉,在记录本上下了个小结论,随后又问了几个问题后,用响指结束了这场催眠。
桑知未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赵荣的笑容,她感觉脑子有些昏沉,却清晰地记得刚刚的问答,她晃了晃脑袋,开口问了个无头无脑的问题:“赵医生,我很奇怪吗?”
赵荣笑着摇摇头,她讲笔插在本子上,“遵循内心就好。”
她起身离开了房间,在即将迈出门口时又嘱咐道:“先正常吃药,下次复诊我看你情况再调整药剂。”说完便走了。
而桑知未还在沉浸于她刚刚的那句话中,手中的玩偶依旧在被摩挲着,她喃喃道:“遵循内心……”
……
时间悄然逝去,这次的中秋假期刚好让中秋节卡在了最后一天,因此早餐时桑奶奶在讨论是否要请半天假让桑知未明天早上才回去。
桑知未原本喝着粥,听见后突然抬起头说:“我能不能今天下午走?”
桑奶奶有些讶异,“为什么?”虽然景禾才是她们出生的地方,但桑奶奶认为与家人团圆才是最重要的,不必在乎在什么地方。
“我想回去陪洛秋竹。”虽然话说对桑奶奶说的,但桑知未却看着在喝粥的桑怀,她知道能做主的是桑怀。
少女的眼睛亮晶晶地看着自己,哪怕是冷淡如桑怀也有些不忍拒绝,他开口道:“奶奶同意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