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人在浴室里笑了起来,却都没想到这句玩笑话后来会成真。
咕噜咕噜将嘴里的泡沫吐干净之后,洛秋竹抬脚刚准备走,却不小心踩到了积水滩,拖鞋一个劈叉飞老远,自己也因为重心不稳向后仰,幸好关键时刻被桑知未拉住了手,才避免了后脑勺磕破的惨痛结局。
“冒冒失失的,等会真摔倒了怎么办?”桑知未将拖鞋捡了回来,并蹲下身给对方穿上,还顺便检查了一下她的脚有没有受伤。
她起身后戳了戳洛秋竹的脑袋,“咋跟桑落一样笨,她上次在浴室玩,自己给自己玩摔了。两个笨蛋。”
洛秋竹撇了撇嘴,反驳道:“你是桑落的主人,还是我的好朋友,我们两个是笨蛋的话那你就是大笨蛋!”
桑知未没反驳她,两个人回了房间,洛秋竹立马窜到假寐的桑落旁,一把把它抱起,桑落瞪着个大眼睛奇怪地看着她,她也不说话,抱着它蛄蛹到桑知未面前,然后抓着桑落的两只爪子拍在对方身上,学着猫的口气说道:“喵喵喵你这个大坏蛋!天天骂我们!(〃>皿<)”
桑落一下反应过来了,也学着洛秋竹的样子拍桑知未,“喵喵喵!”坏妈妈!
一人一猫连脸上的表情都如出一辙,桑知未被逗笑,随后又捂着被打的地方向旁边倒,“哎呀被两只坏猫打死啦。”
桑落转头看着洛秋竹,圆溜溜的黑瞳里满是疑惑,仿佛在问:真的吗?
洛秋竹抱着桑落凑到桑知未面前,“你亲一口她就好了。”桑落好似听懂了一般伸出舌头舔了舔妈妈的脸,肉粉色的舌头上满是倒刺,刮得桑知未脸痒痒的,她一把揽过桑落,“这只小坏猫我原谅了,但是这个叫不秋草的坏猫我还没有原谅。”
桑落在一旁还配合的叫了两声。
洛秋竹双手托住了桑知未的双颊,报复性地揉了几下,笑道:“那我这个坏猫要蹂躏你这个大笨蛋。”
冰凉的掌心汲取着自己脸颊上的温度,但桑知未却莫名觉得自己脸更烫了些,冰块一般的手此刻却好像成了火炉,带着灼热的温度走,也留下了灼热的温度。
桑知未压下心中的怪异,连忙岔开话题,“哎呀这两个坏猫怎么还不睡觉,一点都不乖 !”
洛秋竹顺手捞过在一旁看戏的橘子,躺进了软乎乎的被子里,“好吧,那我就勉为其难地和大笨蛋一起睡觉了。”
桑知未将其他的灯都关了,只留了盏床头灯,她的视线不经意间掠过床头柜,思考了两秒还是决定等洛秋竹睡着了再吃药,她将桑落放到一旁,整理好被子后才抱住它,“呀呀呀,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洛秋竹也抱着橘子躺下,怀中橘猫柔软的毛发轻轻扫过她的脸,她不由得埋了进去,晃着脑袋蹭了几下。
桑知未笑道:“傻傻的。”
洛秋竹留意到床头的灯,好奇地问:“怎么还留了盏灯?”
“你不是怕黑吗?等你睡了我再关。”
洛秋竹愣了两秒,而后才抿着唇点了点头。
其实她已经不怕黑好久了,从桑知未离开以后就开始慢慢克服了。因为她知道哪怕她说自己怕黑也没有人有空陪她睡,所以还不如解决掉源头。
自己家人都不在意的小事却一直被对方记挂在心上,洛秋竹的心情一时之间变得有些奇怪,雀跃之下……似乎还有一种奇怪的情绪。
一种脱离轨迹的、她无法描述的情绪。
一旁的桑知未不知道她在想什么,看见对方在发呆,便动了动身子提出话题,她觉得今天格外精神,平常困得不行的点此刻却十分清醒,“哎不秋草,景一是不是分尖子班和普通班的啊。”
洛秋竹回过神,回她:“对,有两个尖子班,是按年级排名筛的,比如许敛在的一班就是年级前五十名,二班就是五十到一百。文理另算。另外每次小考大考都会进行调整,普通班是只有大考后才调整。”
“那为什么你和余漪都在十一班啊?”余漪是年级第二,而桑知未在表彰墙上看见过洛秋竹的大头照。景一是单科状元和文理年级前三十都有大头贴奖励,其余的则是名字。所以理论上来讲这俩人都应该在一班,而不是现在的普通班十一班。
“我是为了泉姐来的,余漪……”洛秋竹顿了顿,才继续道,“她是因为我来的。”
“我好像还没和你说过我和余漪的事。”
桑知未流露出好奇的神色,却没出声打断,她撸着怀中假寐的小黑猫,静静地听着洛秋竹讲。
“我和余漪是初三刚开学认识的,那个时候我刚转学过来,因为不爱说话,被欺负了,是她救了我。”
“后面她就赖上我了。”
那天的太阳很大,洛秋竹却感到浑身冰冷,她颓唐的靠在厕所门上,衣服滴着水,头发湿哒哒地黏在脸颊上,脸颊滴下几滴水,没人知道那是泪还是刚刚泼下来的水。
厕所散发着一股今人作呕的腥臭味,洛秋竹使劲地摆弄着隔间的门,却怎么也打不开。悬挂在门口的扫把被推的吱呀作响,却怎么也推不下来,她不死心地继续摆弄着,想着哪怕推不开也可以发出些声响引起注意。
在她摆弄了一会后,门外终于有了人声,“哎,有人恶作剧吗?”
洛秋竹变得激动,但还没来得及开口求帮助,厕所门上的扫把就已经被拿来了。
门被缓缓打开,入目的是一张白皙又充满好奇的小脸,洛秋竹匆匆扫了一眼就低下头,她的狼狈让她在女孩面前感到不自在,闷闷说了句谢谢她就挎着自己滴着水的书包往外走。
只是刚与女孩擦肩而过时手就被拉住了,女孩认真又严肃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是周梦曼她们欺负你吗?”
洛秋竹低着头不说话,水珠顺着她的发梢一滴一滴滴落,良久后她才慢慢推开女孩的手,道:“没事。”
女孩却好似没听见般,自顾自地给她披了件校服外套后又重新拉上她的手,带着她离开了厕所。
哪怕已经过去两年,洛秋竹依旧记得那天牵着自己的那只手特别温暖,夏日没能驱散掉她身上的寒凉,但余漪却做到了。
“她带我找了老师,因为她爸是警察而且市里比较重视校园霸凌这个问题,老师便严惩了。虽然那几个人还是经常找我麻烦但都被她截胡了。”
“高一上的时候我俩没分一个班,当时……有个男的骚扰我……还跟踪我。也是她救的我。她怕我在新班级还受欺负就转过来了。”
桑知未一直静静地听着,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搭在了洛秋竹的手上,一下又一下地摩挲着少女的指节,那是她安慰人的小动作。
洛秋竹突然闷声笑了几下,“说来,我脾气这么差一来是因为你,二来是因为她呢。”
“在林城时只顾着和你玩了,导致在新地方都交不上朋友,不过我也不想交。来了景禾后又遇到个雨衣,我都被你们养娇了都。”
遇到桑知未前,她是个只会逃避的笨蛋,但学会面对后她又缺少了勇气,反抗的勇气。
所以余漪出现了。
洛秋竹觉得自己是幸运的,因为世界有昼夜交替,而自己的世界却有两颗太阳,她们为她走向成长的路上铺了暖玉,让她知道黑夜带来的寒冷也是可以被驱散的。
桑知未的手轻轻抚上洛秋竹的脸,像暖阳触上了晚冬的雪,她的声音也如晨熙般柔和,“因为喜欢你,因为你值得,所以我们都在爱你。”
“睡觉吧,晚安。”
洛秋竹轻轻抓住了桑知未的手,将它慢慢移到了胸口处,“晚安,未知同学。”她没有松开手,而是握着它慢慢阖上了双眼。
哪怕早已习惯了没有桑知未的生活,但再次遇见时,还是会下意识地重复之前的习惯。
“晚安,不秋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