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育馆厕所的卫生搞的很干净，既不脏也没有严重的骚臭味，桑知未倚在门口，慢条斯理地回复着信息，余光瞄到洛秋竹从里面出来，收起手机揽上对方的肩，又瞧见洛秋竹眼尾有些红，看起来心情也不太好的样子，她问：“怎么了呀不秋草？我又惹你生气了吗？”搭在肩上的手下意识揉了揉对方的脑袋，“不开心要和我说。”

听见亲昵又熟悉的称呼，洛秋竹气的眼睛又红了些，她有些恼怒，无头无脑地说了句：“桑知未我讨厌你。”但在好朋友面前，总归是委屈大过愤怒的，因此语气里都不自觉地沾染上些许委屈，颇有些撒娇的意味。

“讨厌我也要让我搞清楚原因的呀。”

洛秋竹却又垂着脑袋不说话了，复杂的心事如同海草一般紧紧缠绕住她，她浮不出水面，也不敢。

她厌恶自己莫名的占有欲，厌恶自己的情绪，但她最厌恶自己的胆小。

胆小鬼，是会被悔恨缠绕一生的。

桑知未不知道洛秋竹在想什么，她依旧如往常般哄着小孩，眸中无半点不耐烦，“你要讨厌我那就得告诉我为什么，你不肯告诉我那就不准讨厌我。”

桑知未哄了洛秋竹七年，她是洛秋竹从天真烂漫的小女孩成长成牙尖嘴利的小姑娘的陪伴者，在那个七年里，她早就摸透了少女的脾性，连骨子里那几抹小小的羞耻心都了解得透透彻彻，哪怕四年过去物是人非，她也依旧懂得哄小孩的法儿。

桑知未正欲继续开口，身侧的洛秋竹却突然抬起头来，一双狭长的黑眸将对方的身影倒映，窗外漫进来的阳光将她眼里的晶莹照的璀亮，她闷闷地开口，声音里带着平常没有的软，像是被泪水浸透的枕头里的棉花，“你刚刚为什么喊我全名？为什么不喊我不秋草？我的称呼很见不得人吗？”

桑知未听着面前委屈少女的三连问，愣神了片刻，随后抬手掩笑，但还是有几点笑声从喉头跑出，悄悄溜进洛秋竹的耳朵里。

洛秋竹脸颊顿时染上绯红，与平常冷漠寡淡的形象完全不符，她好不容易鼓起那颗名为勇气的气球，却轻而易举地被桑知未的笑声扎破，她感到有些羞愧，嗔怒道：“桑知未！”说罢转身就要走。

桑知未抓着少女的手腕，止住笑容好说歹说才把人劝回来，她轻咳一声正色道：“下次生气一定要和我说。”她每次把人哄好后都会说这句话，但奈何对面的犟种从来不听劝，于是她也不厌其烦地一遍遍重复。

“我不喊你是因为，你说这个称呼是只属于我们两个的，并且我也不希望别人听见了也这样喊你。”

“不秋草是只属于我对你的昵称。”

这是我翻了一本又一本书才找到的，只属于你的称呼。

洛秋竹看着桑知未眼里的认真，记忆恍若又被拉回以前。

当时只有六岁的她和桑知未抱怨自己没有小名，别人家的孩子都有，为此难过了半天。

然后当天放学桑知未就一头栽进了爸爸的书房，古籍诗集她都翻了个遍，捧着书看了一本又一本。

正当她一筹莫展之际，台立式风扇摇着头将风吹来，吹得地上的书都翻了页，她随意地扫了一眼，目光却被一页翠绿色吸引。

竹节在纸面上肆意又张扬，明艳的翠绿旁有着一行诗：

人天解种不秋草，欲界独为无色花。

不会在秋天枯萎的草，是竹子。

女孩眼睛一亮，抓着书就冲了出去，来到洛秋竹房间的窗口处，“竹子竹子！开门！”没有不秋草这个称呼之前，桑知未一直叫洛秋竹竹子。

在床上看书的女孩听见熟悉的声音后，洛秋竹立马下床跑去开门。

一打开门就看见举着书的桑知未，b5大的书将女孩的小脸遮挡住，她歪着头从书后探出，昏黄的光从侧方打过来，照的她发丝都闪着亮光，她的笑容灿烂，和傍晚的暖阳相融。

“酱酱酱酱，看我给你带了什么过来。”桑知未边进门边将手上的诗集递给洛秋竹，对应的页数被她夹了张叶脉书签，是洛秋竹送她的，灿黄的书签在整页的翠绿中显得格外突出。

“你不是说你没有小名吗？我给你找了一个哦，我觉得你肯定会喜欢的。”桑知未凑到洛秋竹身旁，指了指诗下的注释，“不秋草指的是竹子，你的名字里又有秋又有竹，所以你以后的小名就叫不秋草了！”

“怎么样，喜欢吧。”

女孩鬓角旁的碎发轻轻扫过洛秋竹的脸，酥酥痒痒的触感从脸上蔓延至全身，她呆愣地站在原地，耳边少女断断续续的唠叨着渐渐变得模糊，手指摩挲着粗糙的纸面，一种奇怪的情感填满了洛秋竹的心脏。

直到很久以后，洛秋竹才知道那种情感叫做

爱。

泪水比话语先出现，温热的泪珠滴在诗集上，浸透了纸也模糊了女孩的视线，她一把抱住身旁喋喋不休的桑知未，“我很喜欢。”

“谢谢你，桑知未。”

桑知未有些宠溺地揉了揉女孩的脑袋，无奈地说：“喜欢就喜欢嘛，怎么老是哭呢，小哭包。”

……

回忆结束，两人依旧站在走廊里，场馆的隔音做的很一般，洛秋竹听见了从各方位传来的欢笑吵闹声。

桑知未又摸了摸她的脑袋，“不生气了吧，那我们回去吧，省的让他们担心了。”

“那你在他们面前不喊这个喊什么，我不喜欢你喊我全名。”洛秋竹撇了撇嘴，刚刚的羞涩一消而散，她有些生硬地说道：“就喊这个！他们听就他们听，反正我要听你喊！”

桑知未勾唇微笑，瞳眸中的宠溺挥之不去，“好。那你下次生气也一定要和我说清楚为什么。”

“哦。”洛秋竹闷声应下，拉着桑知未回了场馆。

场馆内几人刚打完一回合，正在中场休息。羽毛球是一项又耗神又耗力的运动，刚打了一会余漪便汗如水下，但那双圆圆的杏眼却亮晶晶的，“好爽！好久没这么打了。”

一旁的队友李调把玩着手中的球，吊儿郎当的，显摆地说：“怎么样，我是不是很帅？”

余漪翻了个白眼，语气敷衍，“帅帅帅，但是你咋这么菜，连许敛都打不过。”

李调默然，片刻后说：“你要不猜猜我和谁拿的双人赛第一呢。”

两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在喝水的许敛，少年留着清爽的短发，汗将其后背的衣服浸湿了一小部分，搭在脖颈处的毛巾接住发梢滴落的汗珠，握着水瓶的手微微用力，白皙又健壮有力的手臂上青筋冒起。

“我们敛哥要颜值有颜值，要智商有智商，还会打羽毛球，不知道是多少人的男神。”李调语调上扬，眼里满是对兄弟功成名就的赞赏，随后他又睨了余漪一眼，不屑地说，“也就你天天看不起他还骂他了。”

“哦。那你觉得你家敛哥这么男神你是不是喜欢他，原来你是gay啊。”余漪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