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里的秋雨簌簌,屋头窗外,雨滴顺着风哒哒打弯树梢的枝叶,半弯的枝条淌着水划过窗台,悠悠晃晃间参差了澄宁院前那半抹修长的身影。
那是一名身着暗红玄色锦缎氅衣的男子。面如冠玉,眉如染漆。他的身子挺拔,立时如芝兰玉树,一双细长的桃花眼下鼻梁高挺,唇若涂脂。在这月光之下,只见那玄金色的蛇形发冠高高立起,清冷的薄唇抿成一线,明明是一张俊朗决绝的面庞,却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气息。
“为何不进去?”
忽然,一道清和的声音划破了这寂静的夜。
在这只剩着月光的夜里,夜雨沙沙而落,谨生穿着一身轻薄的衣裳,撑着油纸伞静静站在那人身后,眼底渐渐弥漫出一层流光。
闻声,那人一顿。慢慢,只见他转头回过身来,微微抬眼,俊冷的眉宇间流露出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
他没有说话,谨生看着他,也未言。
良久,谨生轻扬起唇角抬脚朝他走近,将油纸伞撑过他的头顶。
“宋棹容,”谨生抬起头望向他,嘴角噙起一抹笑,语气像往常般平常,“川澜山上的紫滕花开了,所以我今日我去摘了来,做了紫滕糕,不过…”
说到这,谨生顿了顿,眼里似闪过一丝惋惜,歪头道:“我好像将它落在了马车上,你今日可能吃不到了。”
谨生虽惋惜着,可目光所凝之处却尽数闪着明媚。
“没关系,”宋棹容轻垂下眼,视线扫过她膝下处被污渍染湿的衣裙,慢慢扯动着咽喉处发声,声音低沉又暗哑,却字字牵动着谨生的心:“紫滕糕甜腻,我吃不习惯。以后,你也不用再特意去做这些。”
“好。”
谨生仍噙着笑,眼底却隐隐闪着泪光。
“还有,日后莫再出去抛头露脸,好好呆在凌阳王府内。”
“好。”谨生继续应道。
“萧谨生,”突然,宋棹容冷笑一声,方才略显柔和的眉眼瞬然间变得冰凉,就如同最初时他周身散发出的阴冷,寒声厌烦道:“你还是这样,我说什么是什么,像个木偶般,任我摆弄,无趣的紧。”
“宋棹容,”谨生没在意他的话,只又朝他走近一步,轻声而语:“你今日回来,是为了来说这些的?”
“不然,”宋棹容注视着她的动作,也不甚在意的靠近她,而后猛然扯过她的后颈,嘴角勾起一抹令人触心的邪笑,眼底尽是一片寒凉:“你以为我是来做什么的?来温情慰问?还是行云雨之欢?萧谨生,你还是那么可笑。”
谨生捏紧了紧雨柄,望向他的眼眸里拂过一抹深凝的执犟,平静道:“你不用说这样的话来激我,我听不进去,也不会在乎。”
“呵,”宋棹容撇过脸玩味一笑,语气里藏着说不出的复杂情绪,“萧谨生,”
“你还是如此自大,果然和外面那些人说的一样,像极了你母亲。”
顿时,像是听见什么最是忌讳的词般,谨生猛然皱紧了眉梢,柔和的眸子里划过一点不可置信,与此同时,心中的那道口子又慢慢渗出血来。
果然,他还是最会知道怎样让她痛苦。
“你知道外面那些人都是怎么说你娘的么?”他挑起眉梢,一点一点将话语刺进她的心脏,“懦弱,无能,却又自以为装装可怜柔弱就能留住一个你爹那样的男人,结果还不是一样,死了。”
“怎么,你想效仿她?”
听罢,谨生的眼底微微泛上一片猩红,苍白的唇角微颤着,一字一顿道:“宋棹容,你混蛋!”
宋棹容冷哼一声,仿佛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般,懒散道:“萧谨生,你难道不知道么?我一直是这样,从未变过…”
蓦然间,窸语声断,一把青墨的油纸伞倏地陷落在地。朦胧的夜雨里,只见谨生微点起脚尖,轻阖上猩红的眼覆上那人还带着些许温润的唇,雨滴落在一袭黑衣白衫之上,将人心的躁动一点一点滴下。
这突如其来的吻似打乱了那方才冷言不休的人。他像个做错事的孩子般静静站在那儿,一动未动。原本冰凉的眼眸里竟闪过一丝惶然与无措。
瞬息之间,那人似清醒过来,猛然推开她退后两步,眉梢紧锁,漆黑的眼眸晃然逝过一抹挣扎的底色,而他在那袖中的手早已紧握成拳。
“你…!”
宋棹容没再看她,目光朝着黑暗处转过身,浑身又再一次散发出阴冷的气息。
谨生睁开那已微微红肿的眼,看着他欲离开的背影哽咽着脖颈,极其委屈又愤怒道:“宋棹容,你总是不愿与我说实话!”
“你是不是忘了,我是你的妻子?”
“萧谨生,”黑暗里,宋棹容淡淡开口,看不清他的面容,可言语间却不带着一丝的温度:“我从未视你为吾妻,自然,我的事,你也无权过问。”
渐渐的,他的背影消失在了这暗淡无光的夜里,唯剩一袭白衫,仍站在这冷冽的寒风中轻颤。
良久,谨生轻笑一声,嘴角呢喃着,慢慢落入雨里,只被风听了见——
“宋棹容,可你早就是我的夫君了。”
“所以你一个人说的,还不能算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