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站在灶台前,伸手抚了下台面,却不知为何,没有意料中的脏污油垢。
从前这油垢紧紧扒在台面上,无论他如何卖力也清理不干净。所以方才赵铁才不肯让叶晚棠来清理,也是想着以她的力气,估计顶多搓一块皮下来。
怎么会如此干净?
赵铁用满是疑惑的目光望向叶晚棠。
叶晚棠更加困惑,“怎么了,赵大哥?”
“你……”话还没问出口,又走进来一个人,是容音,她蹦蹦跳跳,看着别提有多开心,“晚棠姐,这灶房不好收拾,让我来吧。”
张容音边说,边从木柜里掏出不常用的丝瓜瓤来,可才触碰到灶台,立即大吃一惊。
几乎与赵铁不约而同,一块疑惑望向叶晚棠。
叶晚棠弱弱问:“怎……怎么了吗?”
二人异口同声道:“晚棠姐(晚棠妹子),这灶台是你清理的么?”
“是……是啊,”叶晚棠见二人如此大惊失色,顿时也迷惑了,这应该,应该是她清理的吧?
“晚棠姐,你简直太厉害了!”
张容音丢下这句话,身体也不柔弱了,飞也似的跑出去,冲着正厅里的二人喊道:“小飞,谢大哥,你们快过来看。”
二人不明所以,只见张容音一脸兴奋,跟着来到灶房。
赵飞还在贫嘴,“容音姐,灶房就是有老鼠,你也得找大猫来啊,我们二人可不是来抓老鼠的。”
“别贫了,你们快来看这个!”
谢承和赵飞顺着她手指的方向,视线落在灶台上,谢承眉头微挑,正要开口,小飞却嘴快先说了出来,“我记得从前,我哥怎么都擦不干净的,这是?”
“你们先说干不干净吧!”
谢承点头,温声道:“很干净。”
张容音关子卖够了,唇角翘得几乎能挂油壶,骄傲道:“干净吧?晚棠姐擦的!”
赵飞迫不及待道:“晚棠姐,你是如何做到的,这么厉害!”
“拿碱水擦就行了……”
叶晚棠鲜少听过这般鼓励的话语,更何况只是对擦干净灶台这样的小事,向来泼辣的她也有些难为情了,连带着解释也带着些不好意思的味道。
落在众人眼里,这更是谦虚至极了。
然而,张容音闻言,却茫然道:“碱水是什么?”
“就是草木灰水,我之前便想清理灶台,芦苇灰加水便是草木灰。”
说到草木灰大家便不陌生了,“哦”了声,赵飞又问:“晚棠姐,你怎么知道草木灰水可以去油垢的?”
这原理叶晚棠哪里说得清,她不过也是继承的原身的记忆,不过这既然是古代的方子,众人不应该不知道呀?
又或者……
叶晚棠视线掠过众人的脸。
赵大哥离家闯荡,小飞打小便跟在身边,容音容成这边,她只见得一个张郎中,却不曾见过他们的母亲,去了哪里她不好猜测,这帮人加起来都凑不出一个在爹娘身边长大的。
至于谢承,他这养尊处优的,大抵从来没费心关注过如何清理灶台这等小事。
思绪辗转到这里,叶晚棠心里又涌出些难受。
连这近乎常识的东西都不了解,也不知怎么把自己养活的。
“我也是听我娘说的,具体因为什么,我并不清楚。”
叶晚棠随口解释了句,“还在这里堵着,别处都收拾好了?”
“地还没扫呢,”赵飞当即想起来自己正事没干完。
张容音打开矮柜,将其中数十个瓷盘碗筷尽数拿出,“这些平日里不常用,但明日定排得上用场,我拿去洗了。”
赵铁挠了挠脑袋,道:“那我便去劈柴吧。”
三人说完,一阵风似的离开了。
徒留谢承站在原地。
他从前哪管过这等事,见旁人纷纷找准了事干,自己却还在这里站着,踌躇道:“灶房不好清理,我来帮你吧。”
叶晚棠思索片刻,终究没把那句“你能行吗”问出口,反而道:“那你去擦案台吧,靠窗的那张。”
那张案台是平日里备菜切菜用的,况且这些时日她没少打扫,算不得脏,谢承不会做不好的。
日头渐渐西斜。
晚风轻柔掠过擦得锃亮的窗棂、拂过干净整洁的小院,众人难得不着急吃饭,因为都累的恨不得躺倒在地上,却苦于没有凉席,只得搬了长凳放在小院里,借凉风吹去身上热气。
“我今天干了好多活,明天娘应该不会骂我吧?”
赵飞话里还是揣揣不安的,赵铁道:“莫怕啦,不是有句话叫什么,大丈夫都是会死的。”
张容音也笑嘻嘻道:“早死晚死都得死啦,小飞,勇敢去面对吧!”
赵飞转头便告状:“晚棠姐,谢哥,他们两个又在这里吓我,就知道欺负我。”
众人喧闹声声,谁也没注意,凉风里已经夹杂着暑夏的热意。
春天,快要结束了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