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界凡间大道上,人群来往鼎沸,各处小摊叫卖声不绝。
一位身穿碧落色云纹袖袍的少年慢悠悠走在道上,手上捏着一串刚买的糖葫芦,
红色的果肉外裹着晶莹的糖衣,岳玄颂没吃过,饶有兴致地咬下第二块山楂,眯了眯眼。
丁寻所说的确没错,人界小吃味道不错。
他从出门至今已半月有余,在途中不论遇上灵脉山抑或寻常山峰都去瞧上了一眼,可惜一无所获,太过心累,干脆就来了凡间边走边玩。
感受到天灵罗盘有波动,空出的一只手将它从戒中取出。
指针晃了晃,悠悠指向东南方。
凡间与修真界达成约定,修行者不得随处御剑飞行、随意使用灵力扰乱凡人生活。
岳玄颂闪身进无人巷口,凝出一把剑,随手抛出几张虚空符,身一闪,消失在原地,弹指间已临近山脉。
风声簌簌,繁闹地界逐渐消失在身后。他朝所指的方向飞去,神识以更快的速度往那边探了探,发现那处山脉云雾缭绕,看不真切。
但愿不是又白跑一趟。
岳玄颂财大气粗地又接连扔下几张加速符,加快速度。
...
浮鹤山巅。
寒潭内,水雾飘渺,透骨之寒。
浸泡其中的男子面色平缓,鸦羽般的眼睫上已凝起细小的冰珠,面容影影绰绰,只能窥见漂于潭面的月白衣袖。
他慢悠悠睁开了眼,漆黑墨色的眼中无波无澜。
半晌,从冰池中起身,动作间带起水碧荡漾。
终于来了么。
…
岳玄颂一路御剑而行,来到了半山腰,途中猎杀了几只拦路的金丹初期妖兽。
神识感受到危险,无法继续往前蔓延。他若有所觉,随手捡了块石头,往前抛去。
手中提前凝出一层屏障挡在身前,免得被碎石砸到。
隐形结界碰到外来之物,由被触碰的地方为中心蔓延开渐变的白光。石头表面陡然结出冰,在瞬息间露出裂痕,脆皮地碎成了渣粉,被一阵风带走了。
“?”
岳玄颂凑近看了眼一点残尸没留的地面,又抬眸看向结界内目之所及的盘延而上的一棵棵绿树,得出结论。看来这座山的主人脾气不太好,毕竟灵力如其人。
他走访了不少山脉主人,之前让罗盘有所感应的山峰顶多拦着不让进,更有甚者主人家热情请他上山搓了一顿。
龙族盘根错杂,在各界都有势力,还有分支从商,赚的盆满钵满。
来之前母后对他说的一句原话是:“若找到了某座灵脉山于治病有用,与你娘我或者你爹通讯,我们派人前去谈妥后直接买下来供你长久治病用。”
反正十分财大气粗就是了。
他在结界外徘徊,这儿瞧瞧那儿看看,但也不敢靠太近,怕自己重现小石头之惨案。
想起刚来到人家的地盘就在想着收购,莫名其妙地,心头冒出隐隐的心虚。
想了想,他对着结界拱手一揖:“叨扰您了前辈,晚辈并非有意扰您清净。”
实在是龙命要紧,迫不得已出此下策啊。
礼数到了,心虚烟消云散大半,岳玄颂继续研究怎么从结界外进去。
研究了一盏茶的功夫,依旧一无所获。
天知道岳玄颂此刻有多后悔不已,他发誓自己日后定要好好诵读与阵法相关的古籍,不然哪至于像现在这般书到用时方恨少,破阵两眼一摸黑。
他沉默一会儿,手心凝聚出一小团火焰,放大胆子将小火苗往前丢在了结界上,并回缩胆子火速往后一蹦十米远。
地理隔离防护很到位,只是没想阵法上的冰灵力并没有排斥他的水中火,反倒视若无睹般将他的水中火又弹了回来。
岳玄颂:“?”
什么情况,竟如此友好,传说中的选择性眼瞎?
不等他想出个所以然,阵法似乎感应到什么,凭空生出一股吸力,岳玄颂脑子尚且懵逼时就被直接带到结界内。
里头蝉鸣没了结界阻挡,喧嚣于耳,一声更比一声胜。
意外来的猝不及防,岳玄颂踉跄了两步,还没站稳,又稀里糊涂碰到了另一个阵法,再一抬眼,他站在某室内。
低头,脚下的传送阵法光亮散去,深藏功与名。
岳玄颂:“......”
侧眸,映入眼帘的便是一方床榻,冰清的水玉帘逶迤至地面。观察了房内装潢后,他心头咯噔,冒出一个大胆且合理的想法。
不是吧不会吧,他该不会是不请自来甚至还进到人家卧寝里了吧?
刚消失的心虚又倏地有蹿起之势。
岳玄颂根本不知自己是如何做到,能够随意却精准地从宽广地界中踩到两个传送阵法来到此地。
是阵法的错,与他无关。他掩耳盗铃地自我催眠。
闭眼用神识探测,一个人也没感知到。奇怪,倒也不至于一个侍从都没有吧。
要么这山峰主人出门在外,要么就是峰主与峰中侍从的修为远远高于他。
也不好赖在房内不走,岳玄颂出了房门,自顾自边走边看周围的布局。
亭台水榭,绿树茵茵,一角楼阁悬于碧波之上,水中还有锦鲤在游动,宛若仙境。
不难看出主人家性情雅致。
转悠大半圈,仍旧没碰到一个人。
岳玄颂脑子一转,仅用瞬息猜出主人家还喜静,而他作为不速之客,初来乍到便犯了人家忌讳。哈哈,真好,希望主人家可千万要脾气温和些,别一掌给他轰下山去了。
寝卧内。
几乎是岳玄颂前脚刚走,一位白衣仙尊便不动声响现出身,坐到了桌边,低头徐徐煮茶。
他自然知晓有外客闯进,对方是一个年轻小辈。
斟茶的动作娴熟优雅,如同一副优美的水墨画。
清透的茶面映出男子隽冷的面容,他手指轻轻摩挲了一下茶杯,抬头便能从窗外看见远处的人影。
少年一点拘谨的意思都没有,初出茅庐般兴头充足到处晃。年纪尚小,于他而言相当于是妖族幼崽。
百年前,他为自己卜了一卦,知晓他百年后会遇到一人,却只能算出此人与他有千丝万缕的联系,再多的却无从探起。
现在这个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