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常说,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尚在小莲家中养伤时,闲暇之余,许彻清时常猜想,若是再与薛予琼相遇,他该如何面对。
出乎意料的,三年间,似是刻意为之,明明是居住过近十年的地方,薛予琼几乎将修真界游了一遍,却再未回过霜城。
他只能从诸多酒客口中,逐渐片面地拼凑出一个不可一世的、嚣张的年轻剑修。
在潜意识里,许彻清还是不相信的。
他养大的小徒弟,分明就是个单纯善良的好孩子!
多半是以讹传讹,败坏他名声罢了。
然而,今日再度相逢,许彻清不得不感叹——
小徒弟不光长高了、变帅了,连气场都与先前大相径庭。
他略抬起眼,悄然窥探长大版的小徒弟,却骤然被一人挡住视线。
“兰青哥!”
粉色罗裙自眼前摇摇晃晃,许彻清转移目光,无奈道:“又怎么了,蕊荷姑娘?”
蕊荷掩唇一笑,凑近他,悄声道:“我今早可是看见了,芸姐姐送你一壶茶。”
不愧是沈听琴教出的弟子,连八卦的性子都同她有几分相似。
许彻清重新执起笔,目光却仍不由投向薛予琼,“所以?”
“所以她心悦你呀!”蕊荷面色微红,捧着脸畅想,“到时候,你们若是成了亲,楼里也能热闹热闹——我最喜欢热闹了!”
许彻清:“……?”
你们修真界的人,还真会乱磕cp。
“朋友之间,也会互相赠礼的。”他失笑,指指耳下悬着的两枚铜钱耳饰,“它还是你师父送的呢。谁说男子与女子来往,便是有那种心思了?少看点话本子。”
蕊荷颇为失落地“哦”了声,恰好见他望向薛予琼,便好奇道:“兰青哥,你认识他?”
许彻清愣了片刻,垂下头,“……没见过,就是瞧他长得好,多看两眼。”
话虽如此,他还是悄然分出一缕灵力,默默观察薛予琼。
一名跑堂主动上前,与薛予琼交谈起来,加之丝竹乐声不绝于耳,氛围随传菜上酒声消融,恢复如常。
正当许彻清松了口气,以为一切再次步入正轨时,大门被人“砰”地打开,场面再次推向冰点。
“你还敢出现?”
拂雪腰悬昭月,藕荷色衣摆随动作摇曳,神色冷如冰霜,充斥着山雨欲来的压迫感。
她眸光锐利,死死锁向薛予琼,后者闻声转身,容色一滞,并未接话,倒是他身后藏着的巫胜露出头来,讪讪探出双手,试图安抚道:“小仙君,我们并非……”
拂雪右手紧握刀柄,额上青筋略暴起,“我早已说过,再见,我会杀了你。”
闻言,四周酒客俱是大惊失色,旋即悉数退散,硬生生为二人开辟出一圈空地。
许彻清心道不妙,压低声音吩咐蕊荷去寻沈听琴救场,自己则随手抄起算盘,右手一撑桌面,干净利落翻越柜台,直冲战火中心而去。
关于男女主关系破裂,他早有听闻,却也是首次亲眼见到二人之间剑拔弩张的气氛。
……虽说其他任务做的差劲至极,但阴差阳错摧毁了原文感情线,也算是功德一件。
不过,貌似毁得太彻底了。
“我知道。”薛予琼垂眸,下意识抚上颈间挂坠,“但不该是现在。”
拂雪冷笑道:“贪生怕死,鼠辈而已。”
她猛地抽刀,半截雪亮刀锋于楼中明灿灯火下闪耀晃眼,更吓得周围人不置一言。
许彻清深吸口气,直接一个百米冲刺,精准于二人之前刹住脚步,抬手以算盘稳稳挡于中间,“两位小仙君,此处可不准动武!”
拂雪和薛予琼同时看来,两道灼热视线烫得他动作一滞,掌心不由冒出些冷汗。
认不出我认不出我……
心中默念几遍,许彻清鼓起勇气,垂头拨起算盘,口中细细数道:“若是动起手来,打坏一套桌椅各三十两,酒按一百两算,灯盏一个五两,菜肴不计其数……”
他扬起手,微微晃起算盘,含笑侧目,“想必二位小仙君师出名门,定不会在此等小事上破费吧?”
衣袖宽大,随动作下滑至肘臂,微妙地露出一截小臂,白皙之上点缀一抹暗红,如朱砂灼眼。
薛予琼瞳孔蓦地一缩,唇被咬得泛白,双眸紧紧盯住他,惹得许彻清迅速讪讪收手,后退半步。
怎么又生气了?
拂雪正欲出言,沈听琴却自楼上挥手,弯着眉眼,道:“阿雪?怎么来了也不知会一声,快上来,姑姑可许久未见你了。”
蕊荷随于她身后,悄然向许彻清微笑,他成功接收,眨眼以示回应。
大妹子,靠谱!
薛予琼眉眼微冷,冻得身旁的巫胜打了个哆嗦,不解望向他。
手中长刀“铮”地入鞘,拂雪仰起头,眸中依旧盛满怒意,冷声警告薛予琼:“霜城,不欢迎你。”
说罢,她几步上前,用力撞开他,径直上了楼。
所幸二人并未交手,许彻清松了口气,转身安抚诸位酒客。
奈何薛予琼仍站在原地,动也不动,宛如门神,四周修士面色发怵,纷纷摆手挪去,他一时为难,只好扯住一位跑堂,吩咐道:“去为那位客人安排到楼上雅间。”
男孩应了声,小步行至薛予琼身前,同一人一鸟交涉着。
许彻清顺势悄然摸回柜台,不待他放下算盘,男孩便匆匆跑来,仰起头,支支吾吾道:“兰青哥,那、那位客人说,要你亲自为他安排。”
“……我?”
许彻清茫然一指自己,下意识望向薛予琼,却见他双眸微眯,直勾勾盯着自己,较三年前更为锋利的眉眼无喜无怒,却含着淡淡威胁之意。
至少许彻清是这么解读的。
僵硬着转过头,他狂敲系统:【三儿啊!救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