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许彻清抵达雪月宫山门处,便见以谢长溪为首的修士们堆在护山阵法外,与李眠风等人对峙。
“李宫主可真是护短。”谢长溪笑意微冷,“你的好师侄犯下如此滔天大错,竟还要包庇,将修真界的道义规矩置于何地?”
飞身于一旁树杈稳稳坐下,许彻清双手相击,朗声打断道:“呦——谢宗主眼里,几时还有道义规矩了?可真是难得啊。”
谢长溪面色一凝,迅速转过身,取下腰间长鞭,指向他,“你还敢出现?”
“怎么不敢?”许彻清一笑,“我不出现,你们不就白来了吗?”
“彻清。”
李眠风伸招手,示意他过去。
许彻清强行偏过头,无视他的明示,对下方乌泱泱的人群垂眸笑道:“真是好大的阵仗——你们都是来替掌门出头的?我竟不知,淳山还有如此多歪瓜裂枣的弟子了。”
此话一出,下方修士顿时炸锅般七嘴八舌议论起来。
谢长溪抬手打断,讨伐声缓缓偃旗息鼓。
“你倒是一如既往大胆。”他挥手甩鞭,脚下青石板应声碎裂,“总有你笑不出的时候。”
双手环胸倚于背后粗壮枝干,许彻清故作惊讶道:“谢宗主训狗的能力真是一绝!让我猜猜,下面这几位修士,储物囊中还有你赠予的双修功法吧?多少年了,你收买人心的招数还是如此老套。”
“啊,对了——”
他扬唇一指碎裂的石板,“毁坏雪月宫物件,可是要照价赔偿的。”
见他丝毫不惧,底下有修士按捺不住,厉声质问道:“许彻清,你为何要对云杏姑娘痛下杀手?”
不待许彻清回应,便闻一人迅速接道:“定是他色心大发,见云杏姑娘不从,怕事情败露,便出手灭口——掌门当真是引狼入室!”
“你哪只眼睛见我欺辱她了?”许彻清啧了声,转而望向另一发声者,“还有你,你怎知是我杀的她?有本事,呈上证据来。”
见状,谢长溪回身瞪了二人一眼,旋即道:“那日掌门养女见过你之后便出了事,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他看向李眠风,眯着眼,“掌门前几日自雪月宫而归,想必应是为了此事而来,你们却一再庇护这混账,当真枉费掌门一片善心!”
“休得胡言!”拂雪怒喝道。
“阿雪。”
许彻清出言制止,随后对谢长溪挑衅一笑,道:“我问心无愧,何来包庇一说?若是你实在看不惯……”
他扯下腰间通行玉牌,重重向下一掷,精准落于谢长溪脚下,霎时四分五裂,事发突然,惊得周围人均退半步。
顺势飞身而降,许彻清孑然一身,站在人群的对立处,背后只余茫茫深林。
山崖长风猎猎,卷起衣袍翻飞,他睥睨身前诸人,语气淡淡:“通行令牌已碎,我亦不再为雪月宫弟子,此后种种,均由我一人承担。”
“许彻清!”
李眠风难得直接唤出他姓名,正欲上前阻止,一道冰墙拔地而起,将雪月宫诸人拦于墙内。
缓缓抽出问渠,紧握于掌心,许彻清略微颔首,“你们,谁先上?”
……
手中捏紧两枚同心结,薛予琼抹去额角汗水,脚步轻盈踏入蕴竹小院。
那些修士,修为不高,心思倒是无比险恶,竟还想用毒对付师父。
所幸他发现及时,将他们教训了一顿,又赶出城去,这才算放下心来。
望见许彻清房间亮起的暖黄烛火,薛予琼松了口气,询问趴在桌上打瞌睡的巫胜:“今日师父如何?”
巫胜缓缓睁眼,回忆道:“唔——因着那株引灵仙的作用,似乎有些嗜睡,现下刚醒。”
瞧见他手中攥着的两枚同心结,巫胜眨眨眼,小声道:“呀!你是要……”
薛予琼应了声。
将同心结藏在身后,他悄然上前,抬手轻轻叩门。
一道人影借烛火投映于窗纸,闻声起身而来,却半途一顿,只闻“铮”一声,随后便是数道兵刃相接之音。
薛予琼面色一变,掌下用力,破门而入,霎时被眼前景象钉在原地。
房内设施七零八落,被剑气斩得粉碎,地上血渍凌乱,似为交手时不慎飞溅涌出。
一灰一蓝相对而立,见有人靠近,蓝衣人身影一晃,迅速破窗飞离。
浓重的血腥味终于唤回薛予琼的意识,他跌跌撞撞上前,扶住将倒未倒的人。
那人左胸明晃晃露出一个血洞,鲜血汩汩冒出,瞬时沾湿二人衣衫。
“师……师父。”
薛予琼抖着手,试图为他输去灵力缓解,却只觉怀中人身体渐冷,直至周身无力,彻底倒入他怀中,了无生息。
他紧咬唇瓣,泪水却难以克制,如雨而下。
巫胜鼓动翅膀飞来,见屋内景象亦是一愣,随后大叫:“怎、怎么回事!小镜子他——”
忽而想到什么,薛予琼一抹眼泪,紧盯碎了满地的窗口,蓦地将“尸体”放在地上,默然提剑追了出去。
……
捅了“自己”一刀,直至逃到断崖旁,许彻清依旧觉得手腕发软。
虽说是假人,但也是他精心打造的傀儡,逼真度高达90%,与捅活人无甚区别,着实令他难受。
方才与几十名修士打了一架,饶是他修为再高,也难免受伤。身上细密伤口隐隐作痛,许彻清回头望去,偌大的竹林一片寂静,只余竹叶交错沙沙之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