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叫他养坏了。
安全将人送回院子,许彻清转身欲走,薛予琼见状反手扯住他,“忙碌一日,师父为何不早些回房歇息?”
“为师尚有要事在身,你先回去吧。”许彻清轻咳道。
薛予琼抬眸,眼中明晃晃映着二字——
不信。
“你这是什么眼神!”
硬生生调转过方向,许彻清败下阵来:“……行行行,真是怕了你了!为师今夜哪也不去,可满意了?”
薛予琼眸中质疑散了些许,却还是闷闷道:“师父总是骗我,徒儿都快分不清,哪句真、哪句假了。”
许彻清:“……”他也没有很喜欢骗小孩吧?
为打消小徒弟疑心,他率先走回屋中,合上门,悄然探出一抹灵识,观察院落中的人。
薛予琼自院中静待片刻,方才缓缓回到自己房间,不久熄了灯。
确认他已经睡下,许彻清这才离开蕴竹小院,在林中换回本相,直奔雪月宫而去。
冷玉笙成名多年,想同她攀关系者层出不迭,每年送上雪月峰的拜礼不计其数。
起初尚能一一退回,奈何那些修士修为不精,心思却活络得很。他们将礼品包裹严实,于其内署名,这样只能拆后得知送礼人的身份,却也不好意思退回了。
如此,雪月宫便多出不少珍奇物件,冷玉笙对此无意,自然不会收,便由掌管库房的李眠风分配,嘉奖小辈们。
许彻清不得已,甚至在院中开了间小库房,只为存放花里胡哨的大小物件。
过几月便到薛予琼的16岁生辰了,他冥思苦想,最终决定亲手雕块玉坠送给小徒弟。
不知哪位修士曾送来一块月落石,传闻自西北黄沙中诞生,颜色近似月落日升之际的天空,绛紫透亮。
若是雕一弯月亮,那孩子一定喜欢。
摸黑潜回居所,许彻清从怀中摸出钥匙,蹑手蹑脚走进库房。
掌心灵力凝聚作微亮光球,他合上门,一排排翻箱倒柜,纵使动作轻巧,也难免发出木箱碰撞的声响。
再也不乱放东西了!
又一次吃了满嘴灰后,许彻清忿忿想。
他气上心头,心思愈发专注,终于在某个架子的角落寻到盛有月落石的木匣。
原来在——
“哪来的小老鼠?”
库房大门被人缓缓推开,清白月光下,一道黑色身影半倚于门框,哼道。
许彻清下意识将木匣收起,僵硬转身,待看清那人模样后,瞬间立正,“眠、眠风师叔,是我……哈哈哈,真是不巧——不,真是巧了!”
嗅到李眠风周身浓重的酒气,他搓了搓手指,下意识问道:“师叔……喝了不少酒?”
今日宴席上,他可是盯了李眠风好久,他的酒杯基本未抬起过,就算金玉楼的酒再醇厚,也不可能染上如此重的酒味。
李眠风不语,忽地扯住他衣领,将人提到眼前,借着月光仔仔细细打量一遍,方才放了手,缓步走向院落中。
“今日婚宴,你也去了。”
他语气肯定,略微侧目,望向许彻清。
许彻清跟在他身后,宛如逃课被抓的学生般,绞着手指,局促道:“……算是吧,闻书不在,我便替他盯会儿。今日修士多,我不愿惹麻烦,待听琴来后便走了。”
李眠风衣着未改,依旧作赴宴时的打扮。他双手背后,抬头转而望向天边明月,皎皎月光洒于他身,平添孤寂。
气氛陷入静默。
正当许彻清欲寻个由头、溜之大吉时,李眠风忽地开口,声音随风携来:“芜湘成亲那日,也是如此光景,想来,竟也过去近二十年了。”
“她同你一样,爱热闹,若她还在……”
他一顿,继而又一叹,“罢了。”
“师叔……”
许彻清动了动唇,却又不知说些什么。
自得知柳芜湘死讯后,李眠风便仿佛被困入无尽自责中——师姐身陨,他无能为力,如今,却连师姐的弟子也护不住。
雪月峰上,飞出探听线索的青鸟去了又返,却得不到一点回音。
更何况还有他这个不省心的。
李眠风回过身,捻起他腰间通行玉牌,指尖灵光闪烁,嘴上难得念叨几句:“你本事大,雪月宫拘不住你。既然一人在外,还需多加小心——我为你加了道传送阵法,倘若真遇到危险,便用灵力催动,法阵自会将你传送回来。”
他略一抬眼,“只需记得,一切有我,有雪月宫,无论何事,还轮不到你来冒险。”
许彻清低垂着头,神色不明。
良久,他扬起唇,扯住李眠风的手腕,如同幼时般轻轻晃动:“师叔对我好,我自当铭记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