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音玻璃后,温苏言背对着他,并没有戴隔音耳罩,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形依旧挺拔,但姜薄敏锐地察觉到,那背影透着一股不同寻常的紧绷。地上散落着几个弹壳,靶纸却完好无损地挂在远处,显然他刚才并未真正瞄准射击。
“苏言?”姜薄推开隔音门,轻声唤道,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蛋糕盒。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温苏言猛地转过身。
姜薄的心脏骤然一缩。
温苏言的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额角甚至渗出细密的冷汗,平日里那双清冷平静的眸子,此刻却像是凝结了万年寒冰,深处翻涌着一种姜薄从未见过的、浓稠的黑暗与杀意。那是一种完全脱离了掌控,被某种激烈情绪或记忆彻底吞噬的状态。
更让姜薄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温苏言手中那把他惯用的、保养得锃亮的定制手枪,此刻那黑洞洞的枪口,正精准地、毫不颤抖地,对准了姜薄的眉心!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时间被无限拉长。
姜薄完全愣住了,大脑一片空白。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金属枪管传来的冰冷死亡气息,以及温苏言扣在扳机上那微微用力的、泛白的手指关节。他从未想过,有一天,他会面对温苏言用枪指着自己的场景。
不是因为商业斗争,不是因为任何利益冲突。
而是在这样一个毫无征兆的下午,在一个他满心欢喜捧着蛋糕前来的时候。
他甚至忘了害怕,只是怔怔地看着温苏言那双陌生而可怕的眼睛,心里涌上的,是铺天盖地的疼惜——他的苏言,到底怎么了?是什么把他逼到了这种境地?
或许是姜薄眼中那毫不设防的惊愕与深切的担忧,刺痛了温苏言被黑暗笼罩的意识。
他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一场噩梦中惊醒。
眼中的杀意和冰寒如同潮水般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茫然的空洞,随即被巨大的震惊和后怕所取代。他看清了眼前的人是谁,也看清了自己手中正指着什么。
“哐当!”
手枪从他瞬间脱力的手中滑落,重重地砸在铺着软垫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温苏言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踉跄着后退了一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大口地喘息着,脸色比刚才更加难看,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自我厌弃。
姜薄这时才仿佛找回了自己的呼吸,他什么也顾不上了,立刻将手中的蛋糕盒随意放在旁边的台子上,一个箭步冲上前,紧紧抓住温苏言冰冷且微微颤抖的双肩。
“苏言!苏言!看着我!没事了,没事了!” 他的声音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和急切,一遍遍重复着,试图将眼前这个仿佛碎掉的人唤回来。
温苏言抬起眼,看向姜薄,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一个字也没能发出。他只是闭上了眼睛,浓密的长睫剧烈地颤动着,显示出他内心极不平静的惊涛骇浪。
那块刚刚出炉、承载了姜薄无数心意的抹茶蛋糕,被孤零零地遗忘在角落里。
而此刻,姜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抱住他,确认他的安全,至于刚才那指向自己的枪口……那根本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的千金,究竟独自承受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