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鲜红的锦旗挂在凹凸不平的墙壁上微微晃动。
窗外,林阮坐在小板凳上,双手紧紧地攥住自己膝盖处的裤子布料,难以置信地问道:“赵叔,您没跟我开玩笑吧?这事儿竟然闹得这么大,县政府的领导都知道了?”
赵福才:“没错,今天中午刚下的通知,县里的领导知道你在捣毁人贩子团伙一事当中起了关键性的作用,特地邀请你去大会上发表感言。”
“可是……”林阮难得有些怯意,“我从来都没有参加过这种活动,让我上台去发言,我有点紧张。”
“林知青,这种机会可遇不可求。如今局势多变,在领导面前表现好点,说不准就对回城有影响。如果你还想回城,这个机会,你就得把握住。”
尽管赵福才对林阮的印象不算太好,但他见过肖磊这种下乡七八年都没有回城希望,在农村蹉跎这么多年的知青,心里明白回城对于这些知青来说有多么重要。
无论他对林阮的印象如何,他都不想阻挠关乎对方一辈子前程的大事。
此时此刻,萦绕在林阮心头大半天的犹疑都烟消云散了。
她很清楚沈添禾有多讨厌她,沈添禾绝不可能亲手奉上这种让她出风头的机会。
一切都只是巧合。
沈添禾从她这里得知傅朝希失踪的线索,联合公安一起把人找回来。
她知道,沈添禾一定想把她送进牢里,但是并没有证据指明傅朝希被拐是她的手笔。
因此,沈添禾只能认栽,不仅无法追究她的责任,还得给她送锦旗以表感谢。
送走赵福才,林阮一边琢磨发言时该说些什么一边迈步向自己的屋子走去。
“林阮,恭喜你。”
身后,肖磊走入院子,放下手里的扁担,对林阮道喜。
林阮转身,看到肖磊眼睛里明晃晃的艳羡。
但他是真心道贺,平时也帮过她几次,林阮便柔柔一笑:“谢谢,也祝你早日找到机会回城。”
“希望如此。”肖磊脸上的笑有些苦涩,“不过在这里待了这么多年,能不能回城,我也不是很在意了。”
孟泽楷倒是没有在意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城,他是实心实意为林阮高兴。
“咱们知青所有这么一件大好事,晚上应该吃点好的庆祝一下才对!我去找隔壁赵婶子换些鸡蛋、腊肉和野味,咱们晚上好好吃一顿。”
林阮赧然地垂下头,“这多不好意思,因为我的事让大家破费。”
“这有啥?”孟泽楷大喇喇地摆手,“咱们住在同一个院子里,不用这么见外。等会儿让大家一人凑一点钱票去换食材,就当是沾沾你的好运。”
葛瑶瑶原本默默地坐在树底下择菜,听了这话,霎时憋不住了。
“孟泽楷,你乐意舔着个脸给人当狗,可别拉上我们。要凑钱票你自己凑,我可没那么多钱票养吃白食的人!”
“你怎么说话呢?葛瑶瑶你好歹是读过书的人,说话咋这么口无遮拦?再说了,你就算是嫉妒林阮能有回城的机会,也没必要在这种时候扫兴吧?你这人真是不讲道理不可理喻!”
“呵呵,我还能更加口无遮拦,你要听吗?随便你怎么说,反正我不出钱也不出票,不稀罕吃你们的庆功宴。”
说完,葛瑶瑶提着菜篮子进了厨房。
“你!”孟泽楷伸手指着葛瑶瑶,想指责她,却突然想起她早已与自己解除婚约。
没了未婚夫妻的关系,仅仅是住在一个院子里的知青,他没有资格指责葛瑶瑶。
孟泽楷觉着憋屈极了,转头对上林阮复杂的眼神,他又感觉脸上火辣辣一片。
他不禁暗恨葛瑶瑶头发长见识短,像个无知村妇一样在意那些身外之物,无数次让他在大家面前丢脸。
“她不愿意就算了,好不容易有机会吃顿好的还不知道珍惜。我们自己聚一聚,不管她。”
刘敏却连连摆手,“我今晚没什么胃口,想回屋休息,你们聚吧,我就不参与了。”
她迅速转身回屋,根本不与孟泽楷多说。
童婉见此,也说:“我最近不想吃肉,只想吃点清淡的蔬菜,我也不参加。”
孟泽楷面色铁青,将视线转移到剩下的几个男知青身上。
肖磊没说什么,但石启文和邱子耀全都默不作声,明显是沉默的拒绝。
孟泽楷的脸色更加难看。
但他咽不下这口气,硬是从自己的柜子里拿了几块钱和一张粮票,去赵婶子家里换了三个鸡蛋、一块猪肉和一条草鱼。
林阮见他提着食材回来,赶紧迎了上去,“孟泽楷,真是不好意思,又害得你被我连累。”
孟泽楷见她低落地垂着头,纤瘦的脖颈仿佛用力折一下就会断裂,只觉得整颗心都皱起来了,哪还忍心责怪她?
“别这么说,县里的领导都认为你是打击拐子团伙的功臣。你有这么大的功劳,我只是出点东西为你庆祝一下,你不用这么客气。”
林阮这才露出一丝笑,“那我帮你杀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