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夜之后,月光愈发皎洁,浓黑的夜色也盖不住莹白的微光。
借着从窗缝里爬进来的月光,朝希看到一个女孩身上的绳索已经断开,松松垮垮地缠在她身上。而她的手心已经溢出鲜血,血珠顺着手指流下来,一滴一滴地落在地上。
屋子里七个女孩,就属她个头最高,估计年纪也最大,瞧着应该是十岁出头。
她手里握着一块尖锐的小石子,这块石子磨断了捆住她的麻绳,也磨破了她的手心。
女孩迅速将身上的麻绳扯下来丢在地上,用气声说:“我在山里长大,知道山路怎么走。我自己能跑出去,但是带上你们就不行了。所以,你们不要告密,我出去之后马上找人来救你们!”
女孩们纵然尚且年幼,还属于被家里人宠着惯着的年纪。可如今落到拐子手里,也知晓自己的一条命已经如同高高悬起的瓷碗,别人轻轻一推,就会碎得东一块西一块。
年纪最大的女孩有希望逃跑,还承诺会找人来救她们,这就是她们活命的一线希望。
哪怕是白天哇哇大哭的三岁女孩,也抿着嘴唇郑重点头。
朝希看着女孩坐在另一个女孩肩上,对着窗户捣鼓一番,关得死死的窗户被拉开一条缝。随即女孩双臂支起身体,从窗户爬出去,衣角隐没在窗缝间,下一刻屋外响起“咚”的一声,女孩应该顺利落地了。
她轻轻合上眼,在心里为女孩祈愿,如果世界上真的有神仙,还请各位神仙保佑女孩成功跑出去,找人来救她们,希望大家都能得救。
女孩翻窗出去之后,屋子里又静了下来。
饥饿与恐惧让女孩们提不起精神,她们靠坐在墙边,感觉很困,但是却不敢睡,只能时不时闭上眼眯一会儿。
朝希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叹气,之前吃的那一个馒头还是不够扛饿,此时已经消化完了,她又感觉到了饿。
昏昏沉沉地睡了一会儿,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朝希就再次睁开眼睛。
她是被惨叫声惊醒的。
“啊——”
“死丫头,还敢逃跑?老子今天非得打断你的腿,把你卖到窑子里当千人骑万人枕的窑姐,看你还怎么跑!”
朝希打了个寒颤,猛然转头一看。
那个试图逃跑的女孩被两个壮汉拖进来,软绵绵地趴在地上。两个男人手里拿着成年人小臂粗的木棍,狠狠地往女孩腿上抽打。
女孩穿的是深色裤子,看不出伤势,但随着她不停翻滚的动作,地上留下了几滩隐隐发黑的血迹。
她痛得惨叫连连,一声比一声凄厉。
那个三岁的小女孩被吓哭了,但不敢哭得太大声,用两只小手捂住嘴巴,低声地啜泣。
朝希垂着头,将脸埋在腿间,看似没有什么过激的反应,唯独颤抖的肩膀泄露出了她的情绪。
“呸!”那两个男人大概是打够了,往女孩身上吐了一口唾沫,“小婊子,你倒是跑啊,再敢跑,看老子会不会打死你!”
说完,他转头扫视一圈屋里的其他几个女孩。
见她们全都颤抖着身子,又惊又惧,他觉得已经达到了杀鸡儆猴的效果,才大摇大摆地离开。
男人出去之后,屋子里再次安静下来。
女孩趴在地上艰难地呼吸,气若游丝,仿佛下一刻就会断气。
她缓了一会儿,一边“嘶嘶”吸气一边道:“我以前……听我舅舅家的表姐说过……被拐卖的女孩……运气好的……会被生不出孩子的好心人家收养……运气不好的……被卖进大山……一辈子都逃不出去……还得不停地生娃……还有的被卖到外省……卖到国外……接客……咳咳咳直到染上性病死掉……”
所以,她冒着被打断腿的风险也要逃出去。
只不过,她还是想得太天真了,没有料到拐子居然彻夜蹲守。
他们应该是在她逃出去的那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但是没有马上过来抓她,而是等她以为自己成功逃脱,跑得力竭的时候才逮住她,把她拖回来。
被拐子抓住的时候,女孩就已经陷入了绝望。
之后被拖回来,双腿被打得汩汩流血,她更是心如死灰,明白自己恐怕没有机会逃脱,只能躺在地上,等待噩梦变成现实。
绝望的人不只是她一个,就连她都没有成功逃脱,其他六个女孩都不认为自己有本事从拐子的眼皮子底下偷偷溜走。
“怎么办……我好想我的爸爸妈妈……”
“我们会不会死?我不想死,我想回家。”
“我也想回家……公安叔叔和公安阿姨怎么还没来救我们?”
朝希没有开口,她睁着黑亮水润的大眼睛,木然地盯着自己脚边的小石子。
如果那个女孩说的话是真的,她们可能明天就会被运走,拐子会把她们送去大山,送去外省,甚至是国外。
那样的话,她可能这辈子都不能再见到家人,不能再吃到大嫂做的香喷喷的饭菜。
后半夜,几个女孩都没有睡着,蜷缩在角落里,紧紧地抱住自己,用这样的方式给予自己活下去的勇气。
隔天一早,窗缝里隐隐透出一丝刺眼的日光,照在朝希脸上,刺得她因熬夜而泛红的双眼更加酸胀。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