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成功了。”老欧睁大双眼,看着窗外不可思议的一幕。
时间织机在倍增器的作用下,如同有了生命一般,一呼一吸的扩张着,闪烁的明黄色光芒如同跳动的脉搏。那些伸展的分支像贪婪的根系,不断延展、拓宽,圆环每扩展一分,它们便挤占一寸。
“Finally.”洛基的额间渗满细汗,眼睛里也漫上水光。
他们成功了,可这来之不易的成功带来的喜悦竟然只持续了短暂的时间,洛基便有些提不起精神来了。
他很累,真的很累,他花了几百年,无数次亲眼看见好友在失败中以各种各样的离奇方式死去,这几乎要把他的理智撕碎。
洛基环视着他的朋友们,心中漫上来一种解脱的错觉。可这太顺利了,不知为何,他竟生出了这种负面的念头。
凯西和老欧仍沉浸在成功的兴奋中,激动地跑到操作台前确认数据的真实性:“织机把时间分支交织在一起,逐渐稳定下来了。”
莫比乌斯、B-15和希尔薇则站在玻璃窗前,静静望着那些交错的分支,或许是在试图辨认其中的哪一条属于自己。
艾柯尔快步跑下楼梯,迎接他们的大功臣维克多·泰姆利。
“我们成功了吗,巫师?”维克多迫不及待地冲上楼。
“成功了,我们成功了!”洛基一把揽过泰姆利的肩膀,将他的身体扳转过去,让他亲眼见证自己的成果,“它正在运行,你做到了。”
可就在这时,一道不合时宜的声音打破了这短暂的胜利——
“等等…这些读数不对……” 老欧的声音逐渐凝重。
空气中的喜悦顷刻间冻结,洛基的脸色唰地一下变得苍白,额上的汗水大颗滴落。
他的脚步虚浮,短短几步的距离都几乎抽干他浑身的力气:“读数怎么会不对?”
“不知道,就是不对。”
“织机又过载了。”
“织机怎么会过载?”他走到操作台前,输入了几个指令,可操作台只是发出了令人绝望的错误提示音。
像是为了证明这个事实,窗外猛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强光。
“不,这不可能!”洛基手足无措,甚至气愤地拍了一下显示屏,“不可能!”
“我们提高了织机的处理量,倍增器也很完美。”
可为什么,为什么它还是没起到作用,为什么要给他虚假的希望。
“它的处理量是变大了,但时间分支实在是太多了……”老欧的声音也变得无措起来。
分支迸发出巨大的能量,扑到窗前,发出低沉的轰鸣,像是一个猖狂的挑衅者在不断攻击他们。
维克多看着这一幕,逐渐明白了一切。
“时间分支……正在以极快的速度,复制……和扩大。”他自暴自弃地笑了笑,像是在嘲讽自己的无能,“是比例问题,织机永远无法处理一个无限生长的多元宇宙。”
“就像是…要除以零……”讲到这里,艾柯尔也明白了问题所在。
洛基扶住额头,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自己几乎要昏厥过去,他一只手指了一下泰姆利的方向,另一只手撑着地面,无力地坐下。
也就是说,他努力的几百年,皆是无用功,因为从一开始,他们的方向就是错的。
“所以,不管我们提高多少处理量,永远都不够。”
“永远不够。”
“织机永远都会失败。”
“失败。”
“新的时间线也一定会……”
维克多机械地复述着这些可怖的结论,无力地垂下了头。
“几乎就像是,时间线一开始分岔,这个结局就注定会发生。”希尔薇的声音染上了脆弱的哭腔,双眼失神地望着窗外。
分支的能量愈发狂暴,疯长的触手敲打着玻璃,震出一道道裂痕。
“对不起。”维克多倒在地上,责怪着自己的无能,如此底层的逻辑问题,他本该早些发现。
洛基转过身去,背对着织机,视线落在艾柯尔身上,翠绿的双眸在阴影下彻底失去光泽,变得灰暗无神。
“我该怎么办?”他听见自己干哑的声音从喉咙里钻出。
他看见艾柯尔脸上的光芒越来越刺眼,听见脑后的冲击越来越猛烈。
他们都会死,就像他先前见证的无数次一样。
洛基忍不住想哭,眼泪充满他的眼眶。他走向艾柯尔,想要努力睁大双眼再看看她的模样,而她此刻的神情却不再那么惊慌,反而无比平静。
她朝他张开了双臂。
“没关系的,洛基,你已经做得很棒了。”他听见她这么说。
洛基低下了头,弯起腰,将整个脑袋都埋进她的肩窝里:“对不起……”
时间分支的光芒过于炽烈,连他都不得不偏过头去,避开那几乎要将他眼睛灼伤的刺目光辉。他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着抖,但他还是轻轻地抱着艾柯尔,将汹涌而来的滚烫光焰尽数用背脊挡住。死亡会很疼,可至少这样,她的疼痛会再少一点点。
滚烫的白光席卷而过,吞没了一切,在一片虚无中,洛基再次回到了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