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柯尔追上二人时,他们已经谈了有一阵子了。
“我不是在这里吗?”希尔薇近乎咆哮的声音远远传来,“又一次!”
“你在这里只是因为你下不去手杀死他。”这是洛基的声音。
“对,我下不去手,我做不到。泰姆利看起来好害怕,遗留者却没有。或许有,但我没注意到。”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艾柯尔,她跟我说,她说我都没有变成命运要我变成的洛基。看着他害怕的样子,我满脑子都是这句话,满脑子都是……曾经的自己。就好像,我变成了TVA,用那个该死的命运去审判一条无辜的生命。”
他们彼此沉默了片刻,数秒后,洛基的声音再度响起。
“几年前,我哥被流放去了地球。他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很不一样,更低沉,也更稳重。“他回来以后,整个人都不同了。总之就是变了,我曾认为他变软弱了,我嘲笑了他的软弱。”
“软弱总是招来杀身之祸。”
“是啊,但希尔薇,你饶了泰姆利一命,TVA和那些时间分支也得以幸存。那些人能活下来,你也饶了他们的命。”说着,他的声音变得更加柔软了些,“你知道吗?就在一段时间后,我饶了艾柯尔一命。而这支撑着她走到了这里,某种程度上,也支撑着我走到了现在。”
“软弱不总是坏事,这是我从中学到的道理。”
希尔薇应是不想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了:“你倒是对那三个人很有自信。”
很碰巧地,他们头顶的灯忽而剧烈闪烁起来,整间房室也随之颤动,就像是在应证他们的不靠谱一样。
“别忘记达思,她也是TVA的一员。那些被裁剪的分□□些死去的人,都是TVA的错。”
“那那些存活的分支呢?”洛基的语气变得强硬了些许,“那都是因为莫比乌斯和B-15。还有你说的那三个人中的两个,老欧和凯西。”
“要是你错了呢?要是你错以为这里能够变好呢?要是我放过他是错的呢?把这地方烧干净,从头来过更简单不是吗?”
“是啊,烧光这里,很简单。消灭很简单。夷为平地很简单。杀死一个手无寸铁的人类很简单。“洛基说,“设法修补却很难。想想你饶过他时,那容易吗?会比你一刀捅进遗留者的心脏更容易吗?”
“始终保有希望,才是最难的。去相信,才是最难的。”
希尔薇又沉默了很久,才开口说道:“所以,泰姆利可以拯救TVA。然后,我们「希望」TVA会变好。「希望」泰姆利不会变成遗留者或者更糟的人。好多的希望,洛基,我从没想过你会这么乐观。”
“这是最好的选择。世上都有那么个人愿意相信我们了,而那感受并不赖,拥有信任的我们变得更好了不是吗?那么,或许我们也应当学着去相信。”
“所以,你要带他过来TVA,让他看见这一切。然后,送他回家?”
“也许那是好事。我们能看住他,保护他。”
“为好事出手干预,听起来不陌生。”
兜兜转转,他们的争吵又回到了时间尽头的那一场争斗上。
“你不能给了人们自由意志之后就一走了之,希尔薇。不管怎样,时间线是自由的。我们要保护它们,而我们,能做得比遗留者更好。”洛基的一番话听起来就像是理想主义者的痴梦,满是怜悯与慈悲。
“听起来不管怎么做,我们都在扮演神明。”
又是漫长的一阵静默,艾柯尔能听见洛基的脚步声在空荡的房间里回响,接着落下的,便唯有他的声音。
“我们就是神。”
艾柯尔听见他的脚步声再度响起,正朝门口而来,可她却没有任何躲避的意思,径直迎向了他。
“让她一个人冷静一会吧。”洛基看着艾柯尔,神色复杂地叹了口气,拉着她快步离开。
“有多少句话是讲给我听的?”艾柯尔问他。
“这是很私人的谈话,你不应该在这里。”洛基没有回答,而是拉着她走进了一个无人的房间,很碰巧,正是那个让他看见了自己下半生的放映厅。
“你在闹别扭。”艾柯尔笃定地为他这种生硬的态度做出了判断,“怎么了?希尔薇和大家,和你始终观念不合的事让你很烦心?”
洛基始终一言不发,只是盯着那空无一物的白墙看,就仿佛他的人生正在其上再度重映。
“你知道吗?希望和相信,在你嘴里听到这两个词的时候,真的很奇怪。”艾柯尔轻轻地吸了口气,她没有强迫他开口说话,也没有去窥探他的情绪,“洛基,我很高兴那与我有关。”
洛基的眼睫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一句也没有。”他突然这么说道,声音细如蚊蚋,“那都是真心话,你鼓舞了我,而我想,这也能鼓舞她。”
“但,你已经这么做过了。”洛基摇了摇头,“我不知道,这很奇怪,我不喜欢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