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垃圾场-

艾柯尔猛地惊醒，大口大口汲取着空气，带着灰尘气味的空气吹胀了肺部。她翻过手掌细细查看，又捏了捏手臂，确认自己并不是在哪个可怕的梦魇中轮回。

“醒了？”

是洛基的声音，她翻下床——准确来说是一张破烂的废弃车座，踉跄地奔走过去。

“嘘——”洛基坐在狭小得仅能容下两三人的房间外，回头朝她竖起一根食指，嘴角弯起熟悉的弧度，“不想被赶跑或者吃掉就安静一些。”

艾柯尔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来，她不可置信地盯着眼前的洛基——这是她被抓到TVA那日，被时间炸弹裁剪掉的洛基——连同那一整条时间线，而他居然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艾柯尔有些迟疑地伸出双手，她想触摸他，却又不敢，她害怕这不过是TVA的又一个把戏，是粉饰成美梦的可怖循环。

洛基无奈地抬头看向她，轻轻将脸颊贴合到她的手心，依恋般地柔蹭了两下，如同一只难得温驯的猫咪小心翼翼地照顾她的心情。艾柯尔的手冰冷地发着颤，眼泪不知何时滑落在手背上，刺得心脏生疼。

洛基皱了皱眉，握住她的手：“我说过的，命运的诡计可斗不过我。”

艾柯尔用力地点了点头，眼泪依旧不停地往下流，她感觉自己失去了言说的能力，她就这么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要将他刻烙印在灵魂深处。

下一秒，她猛地扑进他的怀里，几乎将蹲坐着的洛基扑倒在地。她的双臂紧紧环抱住他，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里，肩膀微微颤抖着。她再也无法抑制深埋心底的悲伤和喜悦，所有压抑的情感如决堤的洪水般倾泻而出。

“还真是只水母……”他无奈地叹了口气，熟稔地按照某种节奏拍打着艾柯尔的背。

良久，艾柯尔才停下哭泣，恢复正常的呼吸：“我有大概几千个问题要问。”

“我们有很多时间。”洛基难得耐心地全盘接下她的提问，“大概吧——”

在简单地介绍了他们所处的地方，以及他是如何来到这里，又如何生存下来后，洛基领着艾柯尔到不远处的高草丛里：“这里地势高，很方便观察环境。”

“看见了吗？”他指向天空中掉下来的物体，“被那种力量消解的东西都会落到这里来，然后被那团愤怒的乌云吞吃干净，这里就像是一个巨大的垃圾场，而那怪物负责消灭垃圾。”

远处的天空闪过一道虹色的彩光，一个人影从高处坠落。

“那是——”艾柯尔眯起了双眼，将视线聚焦到那个笔直下坠的身影上，“希尔薇？！”

“谁？”洛基表情诧异。

“你。如果希尔薇在的话，那——”那另一个洛基想必也在这里。艾柯尔闭上双眼，循着那根被挤到一旁的半透明纽带，试图感应到洛基。

时间垃圾场的某一处，洛基的双眼闪过一刹绿光，他若有所思地回头，看向某一处。而他视线的终点，艾柯尔正匆忙地跑回驻地，四处寻找着什么：“你有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快速赶到她那的交通工具。”

洛基的话音凝滞了一下，似乎想对这个简单而复杂的回答提出进一步的疑问，但看见艾柯尔的慌忙样，还是选择了先将自己的疑惑搁置在旁。

洛基示意她退后，随即对着那间逼仄的避难室打了个响指，一阵绿色的光芒蔓延，它竟是摇身一变成了一辆汽车。

两人迅速发动车辆，赶往希尔薇落下的方向，那团可怕的乌云正朝相同的方向席卷而去，要吞噬新鲜送来的食物。

“所以那团乌云是活的？”

“我想是的。”

艾柯尔沉思了片刻：“既然它是生物，想必也有情绪和记忆，那我——”

“你疯了吗？”洛基猛然扭动方向盘，躲开了路面上的一个障碍，“还没碰到它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大脑前，你就会被腐蚀殆尽！”

“我们还没有时间好好叙旧，聊过我的事情吧，你不知道也正常。”艾柯尔把目光转回正前方，“简而言之，我很有信心。”

“叙旧？”洛基再次被她奇怪的用词整糊涂了，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你有什么想给我看的，一秒钟足矣。”

“是啊……”她再次侧目，专注地盯着洛基，她不知道这个凝视持续了多久，但是肯定不止一秒钟。

能力的飞跃、五年的记忆、感情的痕迹，无论她想要向洛基展示什么，都只是一念之间的事情，他们甚至不需要任何对话便能完全读懂对方的想法。

但艾柯尔并不喜欢这么做，除开某些必要时刻，她实际上并不想让他从她的记忆中「看到」一切——尽管这是一个非常高效的方法。

她希望用语言去勾勒那些孤独的日夜，去描绘她是如何挣扎着、成长着、等待着重逢的那一刻。她想在劫后的温存里，用倾诉去弥补他错过的那些细碎片段。

时间的沉淀总能让感情的质料更醇厚，而这是艾柯尔能想到的，能最漫长地交还这五年的方式。

但至少现在，她希望说服洛基的时间能尽可能短。

“这一秒钟，足以让你相信我做得到吗？”

“唉……”洛基长吁了一口气，更用力地踩下了油门，“等这些疯狂的事情结束了，你要花至少三天三夜跟我解释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