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这个王位几乎毁了他的半生——洛基自嘲地摇了摇头,他又想起了数年前那场令他羞耻的纽约大战,他对面前这个年轻女孩的印象有相当一段长时间都停留在「找哥哥的幼崽」的状态。
他思索过无数次,为什么当时没有用那柄权杖贯穿她的胸膛。他给自己找的理由有千百种,但他花了很长时间才愿意承认——是那一声声撕心裂肺的“哥哥”,让他迟疑了。
在短短数百年前,自己也是那么依赖、信任他的哥哥,那种对旧日情谊的怀念不偏不倚地投射在她身上,让他对这种泄愤式的、不公平的屠戮产生了迟疑。
洛基分不清楚,他正要杀死的,究竟是一个可怜的人类,还是过去的自己。
但洛基清楚地知道,此刻他向艾柯尔伸出的手,是他与过去的自己和解迈出的第一步。
“谢谢你,洛基。”
艾柯尔不知道该如何回应他的情绪,她认真地盯着洛基的双眼,染着水汽的瞳孔在月光下反射出湿润的微光。
“感谢奥丁这么多年私藏下来的暗物质吧,这一来一回又得花出去不少。”洛基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冷哼,努了努下巴,“他在那,趁他没昏死之前赶紧去吧,他晕那了我可不帮你抬。”
“等会,把鞋穿上。”他扳过艾柯尔的脑袋,避免她因情绪失控听不进自己说话,丢下一双她平日里穿的跑鞋,看着她穿上后才松开手。
艾柯尔胡乱蹬上鞋带都没系的跑鞋,扭头寻找彼得的踪影。
“彼得!”
看见兄长的一瞬间,艾柯尔的大脑就被他浑身的伤痕炸得一片空白。她扑过去的动作太急,膝盖在粗粝的沙滩上擦出两道血痕,内心的焦急却让她顾不上双膝感受到的滚烫。
“你怎么来了。”
彼得把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声音哑得如同被卡车辗过的枯木,喉咙里咳出的气都混着尘土和血液的味道。
“别说话了......”艾柯尔感觉心脏被揪起来一块,她把手臂往上抬了抬,好让彼得靠得更舒服。
彼得的呼吸渐趋平稳,半晌才扭动了一下僵硬的身子。
“艾柯尔……咳——唔呃……”彼得费力地咽下一口血腥气,声音低哑,“帮我把他绑起来吧,等会儿来人了就不好解释了。”
艾柯尔小心翼翼托着他的手肘,抽开自己的身体,防止彼得因突然失去倚重摔倒,按照他的吩咐用蛛网发射器把翅膀男捆了起来。
做完这些,她才再度回到彼得身边,对他说道:“我们回家吧。”
尽管艾柯尔很想承担起把重伤的兄长带回家的责任,但是很可惜,她并没有任何快速移动的手段,总不可能暴露洛基的存在,让他送他们回家吧。
“那个……哥哥,你还能走得动吗,我是说,还能扯得动蛛丝吗……”
感谢变异带来的体质,再生细胞飞掠过伤口,不过数分钟后,蜘蛛侠便夺回了身体的操纵权,大脑也重新恢复运转。
“你怎么会在这里?”
艾柯尔被问住了,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干脆把这个问题丢回给彼得:“应该我问你才对吧,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这很难解释。”
…………
二人跌跌撞撞地摸回家里,花了半个夜晚洗漱包扎,又花了半个凌晨解释来龙去脉。
卧室暖灯下,碘伏棉球染黄了整包纱布。彼得瘫在地上,半倚着床,任由妹妹用绷带把自己裹成木乃伊
“那你和丽兹……?”
“我都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他苦哈哈地干笑了一声,“现在想来,其实我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喜欢她。不然我应该会为立场和爱情犹豫,而不是这么不留面子地直接将她爸爸送进大牢——保护和牺牲,我总要选一样,可我一样都没有做到。”
艾柯尔剪绷带的剪刀突然停滞。责任与私情的天平在她胃里摇晃,压得呼吸都发沉。
“……艾柯尔?”彼得察觉到她的不对劲,试探着叫了一声。
她没有回应,仍然低垂着眼睫,像是完全没听见。彼得皱起眉,坐直了些,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嘿,妹妹——你还好吗?”
艾柯尔轻轻颤了一下,才后知后觉地回过神:“……我没事。”
“你很明显就有事嘛!”彼得叹了口气,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啦,反正伤口也处理好了,你回去休息吧。”
艾柯尔点点头,默不作声地剪断绷带,打上最后一个结,随后站起来,转身朝房间走去。
月光像流水漫过书桌,高跟鞋静静躺在在烫金礼盒中。鞋面的污渍被清洗干净,鞋跟残留的刮痕被仔细修补,就连鞋底都被擦净得纤尘不染。
她仿佛能看见洛基在废墟间蹲下身,拾起这双鞋,回到台前用着魔力或是工具修复、清洗它们的模样。
什么是保护呢?她想。自己维护他的尊严是保护,这双被无声送回的鞋履,同样是保护。
那什么算是牺牲?他卸下防备,露出最柔软的部分,是他的牺牲。而自己放下矜持,背离世俗的秩序站在他身边,也是另一种牺牲。
所谓爱情的考题,他们早在爱未萌芽时,便书写好了自己的答案。那些沉默中的选择,彼此间无声的守护,这些碎片在月光下拼凑出他们的过往,比任何情话都要震耳欲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