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目光深深地凝视着他,仿佛透过这幅邪恶的躯壳,抚摸着他的灵魂,温柔而坚定,没有丝毫退缩。
“你害怕我吗?”良久,洛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破碎的冰刃划过成千上百遍。
“我怕过,我怕你杀我,怕你伤害我的家人朋友。”艾柯尔答得坦然,她的手指用了点力气,在他的手背上勒出淡淡的凹痕,“但是这副模样的你,我从未害怕过。”
“我见过你的每一面——在你的记忆里。洛基,我知道最初的你是什么模样,我又怎么会恐惧。”
洛基怔怔地望着她,猩红的眼眸中渐渐弥漫起一层薄雾。他没有回应,只是缓缓地低下头,蓝色的霜巨人皮囊渐渐褪去,重新恢复为苍白而脆弱的人类模样。他僵硬地收回了手,仿佛不愿再让她触碰到自己任何一寸皮肤。
洛基的瞳孔隐没在阴影中,如同他那颗毫无章法地跳动着的心脏一般微微颤动着。他不想再去纠结,不想在危险的情感中徘徊,只因一个愚蠢的人类的几句话便放任自己迷失。
他该逃离,回到那个只属于他自己的世界。
千百年来,他一直如此。独自一人,远离一切可能的伤害,这是最安全的选择,也是他唯一学会的自保方式。
但他却也无法完全割断这段几乎颠覆了他一生的羁绊。
洛基的一生,于他人,于自己,都矛盾万分。
在这个愚笨而执着的人类身上,洛基找到了许多从未在神域感受到的,简单而纯粹的慰藉——一种几乎陌生的温暖和依赖。
即使不愿承认,他不得不面对一个事实:那样的感受让他上瘾。
沉默像一道无形的墙壁横亘在两人之间。洛基微微侧过身,眼神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却最终没有说出任何话,转身离开了。
艾柯尔望着他消失的方向,胸口仿佛被压了一块巨石,连呼吸都显得沉重。她试图从他的情绪中捕捉什么,却徒劳无功。
洛基的心境如同一片无边的风暴,混沌、无序、不可触及,仿佛任何擅近者都会被吞噬殆尽。
艾柯尔的心脏一阵阵抽痛,她清楚地知道,洛基被困在自己编织的迷雾里,找不到方向。但她不想,也不会放弃,即使那片风暴无比凶险,她依然想试图穿越它,伸出手去,将洛基从无边的迷茫中拉出来。
可当这个念头涌现,她猛然意识到一个残酷的事实——倘若洛基不愿给她机会,她便几乎没有任何办法穿越这场风暴。她甚至无法靠自己前往阿斯加德,跨越遥远的星海去见他一面。失去了洛基自愿的靠近,她与他唯一的联系,便只剩那根紧紧牵连、缠绕他们灵魂的弦。
她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洛基走向她的每一步——原来在他们的关系中,她才是被纵容着在原地等待他走近的那一个。
倘若,他不愿再回应,这场单方面的救赎便注定只会迎来失败的结局。
艾柯尔不敢再想下去,她无法想象那根时常被牵动的纽带从此只能听见情绪的微弱回响,却再无回音的模样。
“艾柯尔,艾柯尔——?”笃笃的叩门声把艾柯尔从失魂落魄的状态中拉了出来,“想要聊聊你的资助吗,我很看好你噢,优选生。”
失落的情绪像一片泥沼,牵绊住她振作起来的脚步,艾柯尔不希望托尼看见自己这幅模样。尽管因为在筹备搬基地的事情,她有一段时间没去大厦了,但艾柯尔还是隐约听说了政府那边的麻烦事,她不希望自己再给托尼添麻烦了。
“托尼,抱歉,我还是不太舒服,不用太担心我,只是一些正常的生理状况罢了。”
托尼站在门口,心烦意乱地揉了揉眉心。
他一直拿不定主意,到底该不该把艾柯尔牵扯进这场与队长的争执之中——她向来是他们之间的调和剂。可是这次的问题前所未有的严重,观念不和已经是最不起眼的一项了。
史蒂夫·罗杰斯,总是给我找麻烦,托尼的心里不安地捶着鼓。他本来只是想招个新人小子打史蒂夫一个出其不意,偏偏恰好找上了艾柯尔的哥哥。
托尼觉得自己又犯了一个惊天大错误,老天作证,他原本的计划是先和艾柯尔聊一下的,实在不行才先斩后奏用她哥哥绑架她强行站队。他实在是担心她被史蒂夫拐了去当罪犯,即使他知道队长和他一样不会希望艾柯尔入局——在保证艾柯尔安全这件事情上,他和史蒂夫始终有着诡异的默契。
可无奈的是,明明笃信史蒂夫不会找上艾柯尔,可他偏要自己确认一切,甚至采取特殊手段给不可能事件再多加一层保险,托尼不禁感叹,有时候连他也受不了自己这种多疑的处事风格。
结果就是,现在他又多了一个要负责的未成年,如果托尼有先知的能力,他必定不会选择来找一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帮忙。可惜,现在一切都已成定局。
弥天大谎已经撒了,他也没办法瞒过艾柯尔,但事已至此,他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既然艾柯尔身体不适,拒绝了谈话,那他索性顺其自然——能拖多久就拖多久吧。
至于之后她发现真相会不会骂他?
托尼耸耸肩,轻轻吹了声口哨。
他只希望,到时候艾柯尔下手能轻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