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四月就开始下雨,接连几天下的还是暴雨。店里没什么客人,网上预定的花束都是清明那几天取货,我干脆暂时闭门歇业,让周子慕不用冒雨过来。
我每天都宅在家中,戴着眼镜看屏幕,耳边一会儿是综艺的声音,一会儿是外公和明向晨的闲聊声。两个人现在痴迷下棋对弈,每天坐在棋盘前能从天亮对到天黑。一个老顽童和一个高智商凑在一起,可想而知有时候会多热闹……
“欸你小子!让让我!”
“外公,落子无悔啊。”
“等等,我不走这步了!”
“外公,这局我赢定了,您反悔也没用。”
“……”
诸如此类,我早习以为常。
然后,还没完。
有人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我顿了一下,然后扭头看去,明向晨和外公皆是笑着,两双眼一错不错地盯住我。
外公再次拍了拍我的肩膀,笑说:“述宝,来帮我们看看。”
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非要一个不会下棋的人来替你们做决断啊!
话虽如此,但我还是乖乖起身,跟他们往棋盘那边走。
黑白两子占据棋盘,我看不懂,只知道看起来黑子多,或许赢面大一些?我沉吟片刻才问:“你们是下五子棋还是围棋?”
真的,请放过一个不会下棋的人好吗!
随后,明向晨和外公就当前棋势分别跟我简要说明了一下情况。我听懂了,明向晨执黑子,现在这样应该是宣布他赢了,但外公又想悔棋,那样的话白子就能赢。
……这是下棋版落水先救谁的问题吗?
以前我是怎么做的来着,转移话题、装犯困、去包花……感觉借口要用完了。
死脑快想啊啊啊啊!
我假笑,在两人灼热的目光下竟然等来了一道天籁之音!
“我去接电话!”
我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接电话前,我先把耳后的小圆片取下来。
来电人是明向晨的妈妈,方彗云。
“小述,在忙吗?”
方彗云声音很温柔。
我说不忙,问她有什么事。
“过几天是清明了,我和阿乾打算去墓园,你要一起去吗?”
我没拒绝,很爽快地答应了。结束通话前,我们约定好见面时间,到时候他们会开车来接我。
我低头注视着桌面上两枚黑色小圆片,久久没动。房间里静谧无声,只有我的存在。
明向晨,又过一年了。
…
清明这天倒是没下雨,但也没有太阳,天空有点雾蒙蒙。
我同外公和明向晨说了一声要出门。
外公乐呵呵地显然没意识到今天是什么日子,明向晨却记得,深深看了我一眼。
离开前,我摘下耳后的小圆片,并将眼镜置于客厅茶几上。
车已经在花店门口了。
我匆匆下楼,跟看店的周子慕打声招呼,抱着三束提前打包好的花坐上明家的车。
明乾负责开车:“早,小述。”
“小述,吃早餐了吗?”
方彗云坐在后排,腿上还有一盒牛奶和一份三明治。
我把花放进副驾驶,不忘回答:“爸、妈,早。还没吃呢,起床洗漱完就忙着包花,临时进了几个单子,怕周子慕一个人忙不过来,想着出门前帮帮她。”
方彗云便把那份早餐递给我:“还好,特地多准备了一份早餐,在路上吃吧。”她又跟明乾说开慢一点,咱们不赶时间,让我慢慢吃。
我边吃早餐边听方彗云聊起近况,明乾时不时回应几句。今天日子特别,但好在两位长辈情绪尚可,我便放下心来。
方彗云知道明向晨与超现实眼镜的事,却从来没有主动向我索要过眼镜,只是偶尔会问起那个生活在新世界的明向晨过得如何。我说一切都好,他和我外公天天下棋,还非要我做裁判,给我烦得不行。
方彗云和明乾听了也一个劲儿地笑。
不知不觉间,早餐吃完,墓园也到了。
下了车,我们三人一起往墓园里走。
我抱着两束花,跟在方彗云身边,她怀里抱着的是她点名要的百合。若是不看地点,我们倒真像是去参加什么活动。
外公的墓地离得不远,我们先去了那边。我将墓碑简单擦了一下,随后把康乃馨放在上面。我注视着墓碑,听方彗云和明乾在和外公说话,他们说会好好照顾我,让外公别担心。我笑着点头附和。
看完了外公,我们前往下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