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超借口有事离开,给一家三口留了谈话空间。
“晨晨……到底怎么回事?明明去年检查时候,医生还说没问题。”
明向晨安抚地拍了拍方彗云的手背,淡笑道:“年底时候觉得不舒服,去复查发现病情恶化了。”
“那……”方彗云的心揪紧了,“还有多久?”
“之前说还有三个月,但是……”明向晨稍稍偏低下头,语气很轻,“除夕那天,复发了一次。不过已经手术了,现在没有大碍,您别担心。”随后他又抬起脑袋,冲父母笑了。
方彗云和明乾看着儿子的笑容,心里不是滋味,满是心痛和难受。
“儿子,爸妈请假留下来陪你。”
明向晨翕动了下嘴唇,还没开口又被他妈妈的话堵回去。
“晨晨,让爸爸妈妈再陪陪你。”方彗云祈求的眼神,让明向晨不敢多看一秒。他看向明乾,竟不知何时他爸爸也红了眼眶,殷切地望着他。
明向晨只觉眼眶泛酸,哑声道好,点了好几下头。
聊了一个多小时,明向晨有些疲惫了,在父母的陪伴下终于睡了个好觉。
明向晨再次睁眼,发现病房里没开灯,看窗外已经天黑了。
他刚想起身,却听见方彗云和明乾的声音,两人似乎坐在沙发那边。
他们讲话音量不高,但病房安静,因此明向晨听得格外清楚。
“你说晨晨怎么就遇到这种事?”方彗云的话里带着哭腔,“我们把他从福利院带出来,平平安安地养大。我的儿子,为什么要离开我……”
明向晨入睡时是侧着身子的,此时怕动身会被发现,所以保持着姿势不动。眼角很快就被润湿。
“他们生下他,不养他,没尽过一天义务,我的晨晨……他为什么要受这种罪?!他们不爱他,不负责地把他带来这个世界,没有给他爱,却给了他无法治愈的病痛!”
方彗云情绪激动,怕太大声惊扰到明向晨,埋在明乾怀里闷声哭。
明向晨咬着嘴唇,任凭眼泪肆意流淌。
刚刚睡着以后,他做了梦。或许是见到了父母,他情绪非常放松,居然梦到了以前的事。
明向晨跟着父母回家之前并不叫这个名字,叫小旭。
他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家庭愿意领养他。
在福利院长大的小朋友大多早熟,懂得察言观色,他能从外人的表情判断出他们大概的态度,是厌恶还是冷漠。
那些领养人听阿姨说了什么后,立刻对自己避退三舍,更甚者直接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
其他小朋友看到外人对小旭的态度后就孤立了他。
起初他以为阿姨故意说他的不好,让领养人不愿领养他。后来次数多了,他习惯了,学会掩藏自己的渴望。
某天晚上阿姨还在深夜里抱着他流泪,说对不起他,希望他能过得好。
阿姨对他的态度与以前一样,甚至对他更好。他以为是补偿,后来才渐渐明白是真的在为他着想。
只是,为什么呢?
他独来独往,没朋友也不爱笑。他唯一最爱做的事情就是晒太阳。每到下午就有阳光照进屋内来,站在窗户底下,身体就会感觉很暖和。
他的孤独,结束于方彗云和明乾的到来。
方彗云后来说:“我一见你,我就认定你了。明向晨,晨晨,知道爸爸妈妈为什么给你取这个名字吗?”
彼时还没有开始上学的小明向晨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向晨,晨是早晨,也可以是指太阳,爸爸妈妈希望你拥有无数个美好的早晨,永远热爱阳光,健健康康地走在太阳底下,喜乐无忧。”
可爸妈的愿望,终究是没能实现。
明向晨心中默念,对不起,爸妈。
…
明畔花店
我九点多的时候就被电话吵醒,烦得不行。有几次因为被打断梦境,醒来把手机静音睡觉,但是又记起一些事情,决定还是开着声音。
周子慕一早就问我什么时候过去,我说吃了早饭过去,午饭前回来。
她认为时间太短,我却觉得刚好,也不理她,淡定地吃完早餐,最终在外公耳提面命下提着年货离开家。
我没把眼镜放在家,出门没戴,收进了口袋里。反正眼镜质量好,冬天穿得也多,不怕被压坏。
我没让周子慕派车来接我,排场太大,我害怕。
周子慕家的别墅真气派,我仿佛就是刘姥姥进大观园。
哦不,去掉仿佛,我就是。
周子慕和聂行在门口等我,见我下车立马迎上来。
周子慕说我客气,一边接下我的年货往屋内冲,还嚷着:“妈,小述哥来了!”
聂行对此习以为常,但在这种情况下面对我时还是有些不自在。他领着我进门,随后我便见到周子慕的爸爸和妈妈。
“小述吧,快请坐请坐。”
周爸爸和周妈妈都很和气,对我热情但尺度又拿捏得恰到好处,不会让我感觉不舒服。
周妈妈开口就是感谢我对周子慕的照顾云云,我连忙摆手不肯承下这份道谢,而周爸爸不愧是豪气派代表,问需不需要他资金支持,这更加不需要了。
这次拜访,原是除夕那晚就该上门的,但我不想打扰他们一家团圆,自己更想和外公在一起。而来了之后,发现都无人提及我孤身过节的事情,我也松了口气,不必想话术打太极。
临到午饭,我起身告辞,再三道谢婉拒了周爸爸和周妈妈留我下来吃午饭的事情。
我在别墅区外打车,等了十几分钟才有司机接单。
但是春节大家都出门游玩,路况不好,开到市区的时候就堵车了。
我也不着急,便耐着性子看车流一点点往前挪。
司机师傅和我也不聊天,中控台开着广播,我就听着它打发时间。
忽然,我听到“砰”地一声,车身一震,我在后座没系安全带,一下子没坐稳,向一旁倒去。
与此同时,潘多拉回忆盒子被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