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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来医院
病房里,明向晨半躺在病床上,身后垫着枕头,脑袋向后靠,视线飘到天花板,整个人处于放空状态。
回历城后,明向晨查到计述开了一家花店,便留心起对方的营业和关门时间,想寻个老板不在店里的时候假装成普通顾客去买束花。
他并不打算见计述,但是他回来的事情终究瞒不了太久。
最理想的结果,是他不在以后,计述才知道这件事。
宁愿让计述恨他,也不希望对方因为他的离开再承受一次失去的痛苦。
那在他离开之前,自己还能为计述做些什么呢?
明向晨想了又想,除了实现曾经承诺过他的事情,再送花给他吧。
虽然计述拥有一家花店,不缺花,可他送的花,传递的不只是他的爱,也是他沉默的道别。
他盯上了另一家花店,订了一个月的花,把自己珍藏的明信片也交给店员,嘱托店员一起送出,不必透露太多他的信息。
其实他更不确定,自己这样做,往后会不会变成一把回旋镖,镖镖致命。
明向晨沉思时,病房门被敲响。
他疑惑:“请进。”
门被缓缓推开,明向晨看到那人,惊讶一瞬转而叹气。
“你……”
“师兄,你怎么一声不吭就回历城了,要不是收到你短信我都不知道。”
说话的人是明向晨的师弟,彭超。
“发短信是给你提醒,让你安心在实验室里工作,你跑来干什么?工作不干了?”
明向晨话里带着点严厉,彭超却不惧。他都躺在病床上了,还能同以往在实验室里那般抓着自己不放吗?
彭超拎着水果走进来,“室里我都安排好了,从今天开始我陪你养病。”
养病,说得好听。
明向晨有点被气笑,自己都不知道能活多久,说不定今晚一闭眼明天就醒不过来了,这病哪还有需要静心疗养的时候。
“不需要,赶紧拎着你这水果滚回汇城。”
还买挺多,整整一个大果篮。
“我不。”
彭超梗着脖子反驳,蛮倔的一小孩。
明向晨深呼吸,片刻后松口:“行,你就呆着吧,正好有人替我收尸。”
“呸呸呸,你瞎说什么!赶紧呸掉。”
明向晨可不做这种小孩子把戏,彭超一连呸了好几下,扯来陪床椅坐下。
突然就安静了。谁也不说话,明向晨望着天花板,彭超盯着人,生怕下一秒人就原地消失在眼前。
“怎么非要回历城啊,汇城的医疗更好,你都在那边治疗那么久了。”
终于,闷了一路的疑惑此时终于吐露出来,彭超等着病人的回答。
“这是我家,人死当然要落叶归根。”
明向晨语气很淡,仿佛在谈论天气,可听的人却瞬间红了眼眶。
他已经毫不避讳提起死亡,似乎是已经接受这个残忍的事实。
“行了,去楼下饭堂买午餐,到饭点了,一路过来是不是都没吃?”
“你想吃什么?你现在能吃什么?”
彭超问他,没等明向晨回答,他又接上话说自己直接去问医生更方便,风风火火地离开病房。
明向晨久久没回神,迟钝地想着,也许最后这段时间有个气氛担当陪着说话不至于太痛苦。
他心想,述宝,我和师弟可是纯师兄弟感情,你别误会。
彭超在医院饭堂买的午餐,味道一般,他许是饿极了,囫囵吃了好多。
反观明向晨,稍微动了两下筷子就停手了,还吐槽:“不知道还以为所里虐待你,不让你吃饭。”
“人是铁饭是钢,一顿不吃饿得慌。”彭超看见明向晨面前份量几乎没少的饭菜,蹙眉,“师兄,你吃了吗?”
明向晨点头:“吃了。”
“要不你再吃点?”
明向晨摇头,把饭菜往他那边推了推,示意彭超一并吃了,别浪费。
彭超不解但接受,又往嘴里塞了口饭。
“唔……师兄你饿了……再和我说,我去帮你买。”
饭后,护士来给明向晨挂吊瓶打点滴。
约莫半小时后,明向晨出现不良反应,彭超都不知道他啥情况,眼睁睁瞧着人,长臂一伸,勾来了垃圾桶,将胃里没吃多少的东西全部呕出来。
饭菜呕出来后,就是胃酸。
彭超吓坏了,忙摁铃,给他递了杯水漱口,凑到床边轻抚明向晨的脊背。
他这才意识到这场病来势汹汹,明向晨瘦了太多,所谓骨感,正是如此。
医生和护士很快赶来。
明向晨躺在床上喘着气,平缓呼吸,医生询问他的情况,他艰难地描述自己的身体情况。
彭超在一旁安静地听着,才知道原来明向晨之所以吃那么少,一是因为没胃口,二是知道吃了输液后也会吐。
“空着胃呕吐更难受,多少吃一点,能吃多少就吃多少。”
明向晨疲惫地颔首,听是听进去了,但是能不能做到就不好说了。
医生转身跟护士交代几句,把输液药剂做了调整,又和明向晨道:“你得做好心理准备,现在最轻度的输液你已经出现不良反应,后续的治疗阶段只会更难。”
明向晨偏过头朝向窗户那边,阖上眼,一副累极了的架势,也是逃避医嘱。
医生没法,只能给彭超又把注意事项叮嘱一遍。
彭超还是上心的,听着十分认真,还拿手机出来记。
明向晨瞄了两眼,看着他那专注度,还以为回到彭超刚进实验室时跟在自己身边的日子,也是拿着个本子边听边记。
医生交代完毕,和护士离开。
明向晨不想听任何为他好的话,被子一扯就说要睡觉。
彭超只得顺着他。
唉,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