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花店你开的呀?”
骑手小哥探头往里瞧,我错开身,大大方方让他看。
“对,开了有几年了。下次有需要,你来给你友情价。”
这几年做生意,人情世故方面我都比以前更成熟了。
骑手小哥乐呵,爱听这话:“你这朋友还挺有意思的,你开花店他还送你花。”
我开玩笑道:“估计是帮我打探对家呢。”
送走人,我捧着一大束桔梗花进门,恰好周子慕下来了。
“哟,谁啊那么缺心眼,你开花店还送花,给人家送钱?”
周子慕这丫头有时候嘴上是不太留情的。
“我瞧瞧啊……”我把花放在我的老板椅上,拿过插在花枝间的贺卡,还没看,就先大放厥词。
“应该是店员写的,方圆十里的花店,我觉得就没我写得好看的,友好对比,不是辣菜……”
周子慕已然对我偶尔的自吹习以为常,嘴上应着是是是,催我赶紧看。
话音落地,我也看到了贺卡上的字体。
哎?写得还挺好看,打脸了。
随后我这才专注于卡片上的话。
很短的一行,黑色的中性笔写着——
在漫长的黑夜里,我计算着清晨到来的时间。
看似没头没尾的一句话,却掀起我波澜无惊的内心。
这么多年了,这是第一次。
我没有对着镜子看,不知道脸上是什么表情,但是一向爱凑热闹的周子慕此时是沉默的,我估摸着我可能不太好。
面对着两年不见突然诈尸还余情未了的前男友送来的花和卡片,就问谁能淡定!
“小述哥?”周子慕试探地开口。
我收起那张卡片,转头看她,难得瞧见她关心的神情。
“嗯……好像不是店员写的。我说嘛,店员写的没我写的好看哈……”
阳光穿透玻璃窗射进室内,我借着反射光,在玻璃上依稀看见自己脸上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我要回去补个午觉,被吵醒了没睡好。你辛苦一下,把后面的订单登记了,回头给你算加班费。”
周子慕点头,没多说什么。
我犹如被操控的人偶,僵硬地抱着一大束桔梗花回房,将它轻轻地摆着桌面上,呆坐在台前。
“既然都知道地址了,干嘛还要买别人店里的花,真是缺心眼是吧。钱多没地方花……”我嘴上嘟囔,又掏出卡片细细地看,“就非要说到做到……”
这句话没有什么文绉绉的含义,不过是两个庸俗且没有文学素养的人,想把自己的名字凑在一起而生拼硬造出来的句子。
“明向晨……”
我呢喃着,手指摩挲着他的名字。
晨是你,计是我。
我们曾在深夜拥抱到天明,不用去估计天亮的时间。
但在两年里,我一遍遍计算着我们分离的日子。
时有难眠之夜,我会计算还有多久天亮。
我们是否离重逢又近了一天。
你会这样想吗?
你也会想我到难眠吗?
看着这句话,我能想象得到他眉目温柔,嘴角带笑的模样。
一定是认真又诚恳地写下这句话。
裤子上有浅浅的水渍。
我后知后觉抬手一蹭,是泪打湿了脸颊。
…
晚上六点,打工人的下班时间,我下楼。
周子慕正收拾包准备走了。见到我,她目光在我脸上和身体巡视一圈,大概是看我没什么异常才开口:“我回学校了,明天见。”
“嗯。明天见,路上注意安全。”
我像个目送孩子上学的老父亲那般注视她离开。
老父亲?
我才三十二,还算是风华正茂吧?
脸上皱纹细纹鱼尾纹都没出来呢,还得是保养得好。
想到这里,我记起来保湿的面霜要空瓶了,于是趁着节日活动添了日用品。
活动促销就是这样,为了凑满减便宜,本来只需要买一样东西的我,又多加了几样。最后购物车待发货里多出了七样东西。
“自己赚钱自己花。”
我边自我安慰,边锁门上楼。
我打算给自己简单煮碗面,窝个鸡蛋,放点青菜火腿,算作晚餐。
等水开的间隙,想起来临走前忘记象征性留一下周子慕吃饭了。
我在手机软件里翻出她的聊天框。
AAA明畔花店老板:忘记问你,晚饭怎么解决?
网瘾少女回得很快。
土口周:和聂行一起吃。
我啧了一声,好家伙,小丑又是我自己。
秉持着人道主义和老板最后的关心,我回复道——
AAA明畔花店老板:吃好喝好,没事别联系了。
周子慕真的没再回了。
解决完晚餐,我在客厅用投影仪追综艺打发时间。
其实是为了逃避某些事情。知道逃不掉,但能迟点面对就再迟点吧。
心满意足把综艺看完,我慢悠悠地去洗漱。
最后舒舒服服地缩进被窝。
脚底还是冰的,一时有点睡不着。
我上床前把日记本也带上来了,就放在枕头旁边。现在等脚暖的时候,就能写点什么。
房间一静下来,我的思绪就开始四处乱窜。
该来的还是会来。克制一晚上不去想某人,到如今还是让他钻了空子。
五本啊,换了五本日记本,才终于等来了新的主角。
…
2月1日周日晴
你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