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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私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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瀚海关战局并不乐观。

至少新上任的兵部侍郎龚维卿,还没来得及被拖去温柔乡见世面,就被一封封邸报折磨得够呛。

而坐镇京城监察司的左谦虽维持着一贯平和宁定气象,暗中却将四面八方的消息收拢过来一并发往西南。

秋末冬初。

成批人马物资被运往边陲。

望都的云在湛蓝天空飘着,左谦打开监察司大门,赫然发现一人立在门口。

那人形容清减,一身气度更胜往常,正是新鲜走马上任的户部侍郎湛思。

湛思没意料大门忽然打开,亦是吓了一跳,旋而笑道:“左将军好热情,这般主动来迎我。”

左谦看他冠带齐整,想必是刚刚下朝。

“令君请。”

监察司大门一进去便是个开阔庭院,院中一棵老银杏枯叶零落殆尽,走廊及屋檐上布置着明哨暗哨,屋舍内偶尔传来几声交谈,是这处官署中为数不多常驻京中的文职。

湛思感慨:“此处安静一如既往,但比父亲执掌时,要有生机得多。”

他口中所提父亲,乃当今湛国公湛秋,湛秋子承父爵,为人淡泊,仕途能力平平,胜在别无二心。沈誉死后,监察司群龙无首,又被朝中虎视眈眈的权臣打压了白马营,嘉和帝被迫“封刀”,将这日渐羸弱的臂助交到湛国公手里。

湛国公心中叫苦却别无他法,苦心经营数年,好在交到沈庭燎手里的,还是个职权完整的监察司。

左谦对这段过往十分清楚,闻言道:“国公爷在时,监察司运转如常,留下大量珍贵卷宗,许多记录都不曾断档,可谓劳苦功高。”

湛思哈哈一笑:“你啊你,都说庆城伯家二公子是个实在人,我看未必,否则沈阿照怎会那么喜欢你?”

左谦也笑,跟着他走进待客花厅。

途中有各种机关鸟与符鸟从他们身边飞过,湛思一眼扫去,发现其中还浑水摸鱼地飞着几只送信小妖。

消息传递极其密集。

他也有一个消息要尽快分享。

“自家人,不必跟前伺候。”湛思将小吏挥退,自己倒了杯茶,开门见山道,“今日朝议,荣党奏请靖王统帅西北兵马,解决瀚海关纷争。”

左谦心思一转,道:“靖王骁勇,在西北深得民心,而今又戍守天山一带,驰援瀚海关确为良选——圣上怎么说?”

“圣上同意了。”湛思道,“这几日战况胶着,七国气势隐隐占据上风,再拖延下去只怕损兵折将,耗费军马粮草。荣党在军中一向威望极高,所说皆为民生计,有理有据,无从辩驳。”

他呷一口茶水:“先帝末年,皇子夺嫡之争,若非荣家鼎力相助……”

“积威日久,难以轻易撼动。”左谦道,“靖王不在朝中多年,丘池如今正在西域,既已成定局,不如趁此机会探探口风。”

“他呀,”湛思笑起来,“听闻在边关神出鬼没,我倒想看看能查出什么花儿来。”

“对了,还有一事,”湛思道,“朝会之上,杨璀还插了一脚。”

“钦天监?”左谦一顿,觉得颇为不妙,“他从观星台下来,想必不是普通征兆。”

湛思放下手中茶盏,冷哼一声:“那厮说,昨夜夜观天象,将星耀目,乃是君王与苍生之幸。你说他是真傻,还是假傻?”

左谦:“不知为何,末将冥冥中觉得,这个星象或许是真的。”

湛思与他对视片刻,霍然起身:“我要去东宫一趟,刚才说的消息,你都递出去便是。”

此人做事毫不拖泥带水,交代完便步履潇洒地走出监察司大门。

及至到了东宫,却见太子妃在等他。

“修言。”陆榆灯冲他笑。

湛思:“小灯!”

陆榆灯早早屏退下人,单独同他说话:“殿下有要事先行离开,走之前叫我在这儿等你。”

“好罢,”湛思顿时明了,“看来你们已有定论。”

陆榆灯:“先说说你作何想。”

“老毛病又犯了?”湛思调侃一句,道,“虽说江湖道中连起青龙、朱雀两道灾劫,但巫山大弟子出山坐镇,暂未有失。庙堂中固然派系之争紧张,却还没到图穷匕见的地步,荣党再想做大,太子地位也难以动摇。他们亟需借动乱之机给靖王立威。”

陆榆灯:“百年根基,的确担得起一场大战。值此乱世,作为将门的荣家当然要把握机遇。”

湛思:“看来我们想法都是一致的,方才朝议时,圣上还叮嘱礼部,大朝会如期准备。”

“山河动荡,危及苍生。”陆榆灯递给他一张纸,纸上清晰地列出边境军备力量。

湛思瞧得分明:“损耗波及西南等地,须速战速决。”

陆榆灯颔首:“不会等太久,至少大朝会开始前,靖王将回京领赏。”

“殿下可有吩咐?”

“王者正道,光风霁月者,当一呼百应,否则怎会有你我之流。”陆榆灯看他一眼,“这可不像你会问的问题,你不是最了解他吗?”

“我当然最了解他。”湛思摇摇头起身,躬身向她告辞,“但太子妃兰心蕙质,臣似乎,要失宠了。”

陆榆灯一时愣怔,耳根子泛红,扬声道:“来人,给我把他逐出东宫!”

湛令君可太熟悉东宫布局,更少有宫人敢真正拦他,于是仰天大笑出宫门。

东风吹过高墙,自墙头越过今冬第一缕腊梅花香。

……

“云苍羽说,他会亲自去趟渝州。”沈庭燎展开信笺,一只雪白宝石眼鸽子扑棱着翅膀站到他肩上,挤挤挨挨蹭他的脸颊。

温越:“周家婆婆心智不全,所去何为?”

“大约,是为一个交代。”沈庭燎敷衍地在鸽子脑袋上刮两下,“别闹。”

小鸽子歪头,然后双翼一张,气鼓鼓地飞走了。

沈庭燎将信笺收起:“师兄前日说要去谭家请教风水局之事,我已得到回信,半月后谭家主出关,即可登门拜会。”

温越颔首:“如此甚好。”

营房门被叩响,有兵士在门前道:“沈大人,军营外来了一人,说是专程找你。”

大门打开,沈庭燎一身便服:“是我请的客人,带进来便好。”

“是。”兵士应道,脚步却未挪动。

“忘了这是他人地盘,”沈庭燎唇角微勾,“你去跟都护说一声——罢了,我亲自去。”

兵士松了口气,跟在他身后往主帐走去。

董济安正与僚属围在沙盘前,面色相较前两日缓和不少,见他过来,连忙招呼:“沈大人来看看,靖王沿路征得不少粮草,百姓无有不从,西南压力可谓大大减轻。”

“果然还是米袋子重要。”沈庭燎道,“都护,今日我要在剑阁接待一位客人,特来与你打声招呼,以免乱了军纪。”

董济安哈哈笑道:“你我之间还讲礼数,忒见怪。”

沈庭燎转头看兵士一眼,兵士立刻会意离开。

董济安挑眉:“怎么,神神秘秘的,难道是位红颜知己?”

沈庭燎无奈:“倒也没大要紧,不过此事不宜声张,此人都护也认识,正是巴中狂刀门门主龙牙。”

“龙牙?”董济安皱起眉头,“去年他灭周家满门,巴中百姓无不闻之色变,我派人盯他好一阵子,刚消停几天,他又生了什么事端?”

“与都护府无干。”沈庭燎摆手,“近日监察司复核卷宗,我发现当初周家灭门案有些疏忽之处,就召他来问问。”

董济安若有所思:“周家……听说桃源忘川图或许与他家有关,难道……”

沈庭燎轻轻摇头,并未答话。

董济安了然:“也罢,我等权当并无此事,沈大人自便。”

“多谢都护。”

剑阁玄关军营前,一眼望去尽是荒郊野岭,这种路途,唯有浪迹天涯的行商与侠客走着才不显突兀。

头戴斗笠的精壮男人正等在外面,许是走多远路,他一屁股坐在扁担一端的竹筐上,竹筐厚实,似是装了不少货物。

不过若是道门中人在此,听得他平稳气息,便知此人根本不像表现得那般疲累。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斗笠下一双眼定住,泛出警惕精光。

“路途迢迢,有劳奔波,请随我来。”

营房大门敞开,日光照耀在正对大门的厅堂,一个年轻人闲坐其中,手中执一柄小巧刻刀,在摆弄木头物件。

但见挑扁担的男人走近,那春水般的眼波横扫而过,分明散漫佻达,却令来客有种神识猛然被攫取之感,像有人在那一眼间审视过他的灵魂。

“哟,师弟,请来个脚夫,送的什么山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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