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究竟想如何?”她声音微颤。
他眼底翻涌的并非戏谑或浮浪,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我要你离顾璟之远点。”
说完,裴槐序倏地松开手,力道撤得干净利落,仿佛从未有过那逾矩的触碰。
门帘抖动发出声响,风雪瞬间灌入,又很快消散。
她的目光追出去,却只看到厚重门帘被风吹得有些摇摆,那些缝隙里摇曳着乍泄而入的日光。
她撑着桌沿,定了定心神。
他是在……吃醋吗?
这个荒谬的念头一跳出来,如尘就蹙紧了眉头,极力否认。
这怎么可能?
他亲手将她送上他人的床榻,又与皇家贵女结亲,每一步都在把她往外推。
纵使对她有几分好感,在他眼里大抵也是微不足道,可以随意放弃的。
思及此,她喉间发出一声叹息,抬眸望向隔间耳房方向。
想起裴旻时,她心里又莫名涌起一股诡异的愧疚。
她心里好乱。
走出门外,往外眺望。山上下着薄雪,观内寒气更重,凛冽更甚。
裴槐序的背影,在枯寂的山野,湿漉漉的台阶之间徐徐前进。
恐怕…他说得没错。
她怕是真的有些心猿意马、左攀右附了。
一丝酸涩涌上心头,她眸中渐渐溢出热意,在落下之前,她闭眸抑住。
*
马车驶离道观。身后的枯梧桐树,满枝的红绸带,随风飘荡,宛如红浪。
如尘抱着手炉,一路缄默不语,似有心事。沉烟也异乎寻常地沉默。
许久以后,沉烟才下定决心似的,握住如尘的手臂,清炯炯的目光,直看着如尘,眨巴了几下。
“做什么这么瞧我,我脸上有金子?”
“我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沉烟的神色忽然严肃,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是不是喜欢二公子?”
如尘的心顿时猛地一抽:“你胡说什么呢?”
“在船上那段日子,我都看出来了,你们之间的气氛很不一样。”沉烟撞了撞她的胳膊,嘴角渐渐浮起笑容。
“哪里不一样了,你别满嘴胡吣,净说些没根据的瞎话。”如尘臊得慌,推开她。
“谁说我没有根据的,上次在船上,你喝醉以后,他……”
沉烟的嘴角弯出一丝弧度,凑到她耳边,低声笑道,“他偷偷给你盖斗篷来着。”
“他心地善良,只是怕我受冻罢了。他对所有人都是这样的。”如尘脸颊微红。
“那他在船头给你送嫁是怎么回事?你没瞧见,当时他的脸色可难看了。估计肠子都悔青了,恨自己不能真的替世子娶了你。”
“再胡说,我撕烂你的嘴!”如尘顺势便要上前扯她的嘴。
沉烟装作害怕的样子,嘴上仍是笑的:“我错了,再不敢了。”
本以为如尘会顺势闹她,不想,如尘突然安静下来,眼睫微微垂着,身子扭过另一侧,看着车窗外,再没言语。
沉烟方知自己玩笑开大了,连忙过去哄她,又是道歉,又是求饶。
“沉烟,”如尘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疲惫。她缓缓垂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车厢角落,“你觉得我这样的处境,还有资格谈这些儿女情长吗?他现在是钦定的郡马爷,我是侯府的娘子,他的嫂子。我和他之间,已经没有任何余地了。”
沉烟沉默着望她。
如尘长睫低垂,继续道:“既然替了姑娘的身份,沾了她的光,能到这富贵的地方享福,那我就不能吃里扒外,为了一己偏私坏她的名声。否则那与猪狗何异?以后,你不要再开这种玩笑了,若让有心人听了去,不知会惹出多少事来。”
沉烟连忙点头称是,脸上也收了嬉笑,带着一丝心疼:“我晓得了,是我糊涂,以后不提了。”
如尘这才微微一扯嘴角,算是回应,拍了拍沉烟的手背。
拉开纱窗,往后看去,诺大的延庆观,地势略高于城楼,楼宇掩映在山竹与云彩之间,像海外仙观。
他们就像天上的人物,而她不过是被顺道捎上的脚下凡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