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出事了?”
贺元低下头。
“父亲战死了?”
贺元终于跪下,带着哭腔说道:“尚小姐节哀!”
这一刻,沉闷已久的惊雷终于炸响,将尚吉的五官六感轰得粉碎。
同样被雷电震撼、被这消息剜去心尖的人,还有不知何时立在门外的兰风。
过了许久,她才感觉自己的双腿能动,麻木地挪动回厨房。
厨房的小桌上摆着一碗长寿面、两个红鸡蛋。她坐到桌边,一言不发地吃掉那份红鸡蛋,还有那碗坨了的面。
今天是丞相的生辰。
*
夫人说,今年丞相和小姐都在外头办公事,就不必摆什么筵席、做什么仪式了。可兰风还是子时一过便到了厨房,把灶点上,烧开了水,做了一碗什么也不加的清汤面,又捞起旁边刚煮好的红鸡蛋,把它们放在厨房里的小桌上。
她用湿润的手拿起筷子时,萍萍来到厨房门边,跟她说,小姐回来了。
她惊讶着重复她的话,小姐回来了?
“对呀。”萍儿打了个哈欠,“不过太晚了,这不是刚才贺公公来了我才起来……我该睡觉去了。”
“小姐在哪儿?”
“跟夫人、贺公公一起在书房。”
“好,我去看看,小姐要洗澡就给她烧水、饿了就给她热点儿点心……你去睡吧。”
来找小姐的兰风还没有进书房,她就那样杵在门外,愣愣的,近二十年前的那声惊雷又一次在耳旁炸响。
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厨房,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面吃光的。
她隐隐听到外面有声响,说话的声音,大门开了,有人出去……但她听不清楚了。
*
半刻钟后,同样听见骚动的是宫门的守卫。
尚吉提着一杆枪,策马闯入宫中,她有相府令牌和东宫信物,即便是夜半入宫也只需登记无需通报。
但宵禁时刻在宫里扬鞭跃马,守卫军还是不得不喝令其停下。尚吉倒是不介意将他们扫开,此刻的她就像灼烧的烈焰无处发泄,谁挡路就要将谁燃烧殆尽。
她撞开了守卫,下马一路杀向德宣殿。宫殿守卫统领光禄卿余惠闻讯立刻向此处赶来,并下令看守好各宫各院。
尚吉对深宫的各处都很熟悉,直至余惠赶到面前,她已经到达目的地。
一扇宫墙后就是德宣殿——皇帝的寝殿,她找的正是这里。
余惠抬手见礼,面不改色:“乡主深夜匆忙入宫,不知有何要事?”
要事?自然是要事。尚吉心中冷笑。
“我要见皇上。”
“在皇宫禁地纵马扬鞭,还手持武器打伤宫卫,不仅有违宫规,还是大不敬。”
“那怎么样,赐我死罪?”
跟在尚吉身后匆匆赶到的殷夫人和贺公公终于也停下脚步。
“吉姑娘!”贺元大声喊她的名字。
尚吉并没有理会。
余惠见状,思索后说:“陛下已经休息,乡主不如明早再来。”
“我要见皇上。”尚吉又握好枪,不想再与他们废话。
“若再动武,明日陛下追究起来……”
“光禄卿。”一袭月白色衣袍的人走近,打断了他的话。
“太子殿下。”见了来人,余惠低头行礼。
“这里交给本宫便是,你让守卫们去别处巡查吧。”他把声音压低,“不许任何人靠近这里。”
余惠带着守卫离开,铠甲、兵器相碰的声音和脚步声逐渐隐去。陈启和尚吉面无表情,盯着对方一动不动,一个在宫墙这头,一个在那头。
尚吉用力地握了握手中的红缨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