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
人来客栈内。
“这先皇后呐,当年可谓是冠绝京都,艳压群芳,习得一手好武艺,可惜的是尚未及冠便深入宫闱,磨灭了一身的意气,终是落得……”
“这女子,本就该深居院墙内,征兵打仗本就是男儿的事,即便是老将军家的女子也不行,国事重大,何须她们抛头露面。”
“哎呦——客官,”一名小厮费力挤开人群,“今日宫中闹了笑话,门内非议许多,还望公子见谅,您要些什么?”
“一壶清酒,再来上几盘好菜,待会——有朋友要来,”被称为“公子”的人,思绪半晌,忽然叫住小厮,“小二!”
“客官还有什么事吗?”
“芫荽不要,我家殿……公子不吃。”
“得嘞!”
那人嘱托完,便托腮撑在桌案上,静静地望着窗外。
今日天色尚好,午后还出了会儿太阳,倒也显得没那么清冷。
“杨筱!”
杨筱循声而去,一道身着青衫的人正从楼下抬头向上望,那人眼睛微微眯起,瞧不清神色,似是对窗外直射的光有些不适。
“端王殿下。”
杨筱抬手关了窗子,起身去迎。
自端王被贬,杨筱便被燕瑾安排在京都做事,不许她随他去边陲,两人已经快三年未见了。
不知是恍然间想到的些许旧时,还是今日朝堂之上的影响,猛地看到燕瑾,杨筱眼角微微泛起些许红意。
木阶稍高,燕瑾缓慢拾阶而上,双手并未触碰那可见淡淡灰尘的扶手上。
跟在燕瑾身后的小孩就没这么好运了,扶梯而上,掌心沾染了不少灰尘。
“殿下,这扶梯上有灰。”
燕瑾回头望去,王昌杰正看着掌心的灰尘犯难,忽然间,眸光一闪,下一秒——
“不许擦袍子上!”
“啊?”
燕瑾制止及时,王昌杰虽有不耐,却还是乖乖地拍了拍手,那些散乱的灰又落在了台阶上。
杨筱愕然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他们家殿下,什么时候——开始养孩子了?
“怎么?多日未见,杨小姐开心坏了?”
“殿下又拿臣取笑。”
杨筱回了神,从怀中摸了张帕子出来,“这位是?”
“多谢,”王昌杰接过帕子,仔细瞧了两眼,“姐姐,我叫王昌杰,边陲驻扎府长王川之子,只是,你……为何身着男装啊?”
如若不是燕瑾叫了“小姐”,他可真要认错了。
“男子身份方便行事。”
她自被燕瑾救下收入麾下之后,便一直以男装见人,自是不觉有何不妥。
杨筱接过酒壶,轻轻扬手,酒水顺着壶口洒下,稳稳当当地落在酒盏里。
“你想个办法,把他送到定北公府里。”
“他?这……”
“怎么?”燕瑾闻言抬眸,“沈以楼看得紧?”
“非也,沈将军婚期将至,陛下……他派人以保护沈将军的名义围了定北公府,恐怕……”杨筱摇了摇头。
“年关将至,番邦进贡在即,京都哪有那么多人闲的没事看着,再说,真要出事,那群酒囊饭袋能不能帮上忙都不一定。”
燕瑾一口饮尽盏中酒水,“今晚我亲自去。”
“……啊?”
“近日太子可有异动?”
杨筱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叹了口气,不知此事到底该不该说。
“有事便说。”
“太子殿下他,近些日子……常流连于青楼。”
“什么?!”
两人对视许久,燕瑾终是缓缓开口,“你去盯着,再有下次绑也得给我绑回东宫。”
言罢,燕瑾的目光投向窗外,一行人挑着担子脚步匆忙正往南城走去。
太子自小便最是勤恳。
每日的晨读燕瑾都爬不起来,太子却能早半个时辰到大殿内,晨读时也不会像燕瑾一般打瞌睡,每日的评读都是名列前茅。
或许是自小便知日后的担子如此之大,太子半分不敢松懈,却也从未得到过太后的认可,只因不是皇后所出。
“对了殿下,还有一事。”
“说。”
“今日早朝殿上吵起来了。”
燕瑾收回目光,正巧看到窗外一闪而过的礼王,“所为何事?”
“是老将军府的小姐。”
老将军一生为国征战,远在边陲,只育有一女,及笄礼时招了个赘婿,这么些年生了三个女儿,未曾有一子。
大女儿便是燕瑾亲母,自幼习武,幼年时便跟着老将军征战,好不威风,可惜仍旧逃不过深入宫闱的命运,早早便丢了性命。
二女儿倒是满腹诗书,只是遇人不淑,婚后诞下一子后便心灰意冷,出家了。
三女儿赵妙音年纪尚幼,对武艺表现出极大的天赋,性情也是雷厉,最像老将军了。
“赵三小姐愿承祖父遗志,一生镇守边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