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寂看着面前一坨大灰色但不甚分明的物体,轻轻地扬了扬眉。
“殿下还是先歇着吧。”
短短一句话藏着数不清的笑意。
“哎秃驴,你为何不直接回京都?”
蚊虫被隔绝在外,燕瑾的脑子短暂地动了两下。
玄寂本就是来运送粮草的,半路又帮他解决了官兵,现如今粮草的事情已经解决,疫气也消散了,他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玄寂眼皮都没动,直接闭了眸子,“噤声。”
“你们普照寺是不是都不爱聊天,你不无聊吗?”
燕瑾蒙着头团坐在那,只能隔着薄薄的僧袍看到玄寂一个模糊的轮廓。
玄寂:……
他不是第一次知道燕瑾这么多话,但确实是第一次单独面对聊天欲望这么强烈的燕瑾。
“秃驴?秃驴!”
燕瑾许久没听到玄寂的回应,以为他睡着了。
“你真的很无聊……其实我也很无聊……”
燕瑾转了个身靠在树干上,粗粝的触感隔着好几层衣物清晰地渗透到他皮肤上。
“沈以楼这么着急回京都……皇宫不会出了什么事吧……”
“别多想了,殿下。”
突然出声的玄寂给燕瑾吓了一跳,下意识弓起脊背作防御状,反应过来后又靠了回去。
“你……不是睡着了吗?”
“殿下这么吵,要怎么睡?”
你还真想睡啊!
燕瑾有些不可置信地掀开僧袍一角,探头望向玄寂。
“我们是来睡觉的吗?!”
话音未落,关隘处就响起了箭矢离弦的嗡鸣声。
燕瑾这个角度看不到定北军的位置,只能看到如雨般落下的箭矢,速度极快地撕碎了风声,在空中拉出了一道似有若无的白线,转眼间便寻不见了。
“秃驴,突厥来了。”
刚行至关隘的突厥,乍一越过骨鸣山,迎接他们的不是黑洞洞的密林,而是一片箭雨。
“徐朔野!”
阿史那瞬间便明白他们中计了,崩溃的声音贯穿了整个战场。
“哈哈。”
燕瑾轻笑两声。
即便此次没有彻底击溃突厥,估计阿史那也要留下心理阴影了,能被定北军连续作计围剿两次。
关隘低处一片平坦,视野全部暴露在定北军眼里,但他们连一点遮挡物都找不到。
刀剑无眼,定北军不管其他,箭矢密集如星海。
一时间,关隘处尽是战马的嘶吼声混杂着苍凉的嗡鸣声。
“沈以楼!你就只会在背后捅刀子吗?!”
阿史那一边疯狂躲避洒下的箭矢,一边对着完全看不到影子的沈以楼言语挑衅。
“我们要干嘛,想干嘛,还轮不到突厥来干涉!”
徐朔野热血不减,踏着一地的鲜血直冲而来。
“徐朔野!你个骗子!”
阿史那一看到徐朔野眸子中就染上了弄弄一层烈火,咬牙切齿的怒吼直冲云霄。
徐朔野邪魅地弯了唇角,剑尖向着阿史那心口而来,“不知道设尔上次的伤好了没?”
“阿史那设尔,”一名背插黄旗的骑兵飞马奔至军前,脸上满是血浆和伤痕,“这边上山。”
山道隐蔽,确实是一个躲避箭矢的好去处。
阿史那险险躲过徐朔野刺来的剑,当机立断,“从这边撤退!”
突厥也听从命令,在定北军疯狂的刀箭雨林下,竟然还能训练有素地找对方向撤离。
——“先追。”
——“不好。”
沈以楼跟燕瑾同时察觉到情况不对劲。
“秃驴,火折子带了吗?”
玄寂瞬间就明白了燕瑾的意图,他想用火隔断突厥的退路,逼阿史那跟定北军交锋,还能保护药山下的村庄。
“不行,定北军也在这里。”
放火烧山很危险,损人但也对自己不利。
“没时间了。”
突厥的动作很快,大部队抛弃马匹全部分散开躲进药山,连火把都熄了,一时没了踪迹。
刚从关隘追来的定北军只得跟成千上万匹游牧马面面相觑。
“将军,突厥进药山后就分散开了,要追吗?”
沈以楼静默两秒,“等先生。”
战场形势稍不注意就瞬息万变。
突厥分散开进了药山,对他们是不利的。
“烧山是最快的办法了。”
紧急关头,燕瑾却渐渐冷静下来。
定北军闪着光的蓝旗还停留在关隘,明显是在等他的动作。
但复杂的地形对突厥来说更像是加持,定北军的习性则决定了更适宜在平坦的原野上作战。
不烧山,定北军也只能在关隘远观,一旦定北军有所动作,突厥定会暂避锋芒退至山下,到那时,场面将更不可控。
“先离开这。”
四周的脚步声已经渐渐近了,玄寂披上外袍,试图从晦暗的阴影处找寻一条尚未被踏足的小路。
燕瑾拽住玄寂手腕,“走不了了。”
“哥,他们在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