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
笔锋离纸的刹那,整幅画作瞬间被注入灵魂。
燕瑾长长地舒了口气,嘴角轻轻上扬,显然对自己的画作异常满意。
“将军觉得我画技如何?”
“可以摆摊了。”
沈以楼看着桌案上的图画,思绪仿佛又被拉回了初遇那天。
幼时的燕瑾小小一只,乖巧又可爱,也不管他是个未曾谋面的陌生人,一个劲儿地伸手朝他要糕点吃。
“先生不是记不得了,怎么连场景都描摹得如此相像?”
燕瑾指腹轻轻划过墨痕,确认所有痕迹都晒干了才拿起来。
“还不是将军故事讲的好。”
沈以楼盯着燕瑾,嘴角渐渐弯了起来。
“走吧。”
放纸鸢可不是个松快活,燕瑾第一次放有些不得要领,绕着沈以楼跑了个大圈,纸鸢还是没飞起来。
“将军!他一点都不听话……”
沈以楼淡笑着走来,捡起落在地面上的纸鸢,“慢慢放线、拉直,带着纸鸢跑。”
燕瑾跟随沈以楼的指示,一步步照做。
“先跑直线,加速。”
“飞起来了将军。”
沈以楼扶着纸鸢一步步升高,然后试探着松开手,“握紧线绳,一抽一放。”
“将军!”
燕瑾一边跑,一边慢慢地松开牵绳,那纸鸢便顺势向上猛蹿。
风从耳边捎过吹散了燕瑾额前的碎发,他回头看时,眸子中映出最后一抹残阳,满溢出笑意。
“将军你看!”
“小心!”
逆风起飞的纸鸢颤抖着往下坠,“翅膀”尽力扑腾着,却无济于事。
“沈以楼!”
燕瑾话音未落,掉落的纸鸢就被沈以楼扶了个稳当。
“线要牵紧啊,先生。”
燕瑾收紧绳,纸鸢也在沈以楼的扶持下重新振翅。
“将军的线也在我手里吗?”
沈以楼整个人落在骨鸣山背面,眸色漆黑,笑容也显得清浅,“贪心鬼,你想要吗?”
燕瑾迟疑了一会,慢慢悠悠地开口,“将军主动给的才有意思。”
纸鸢在他手中挣扎着上升,像一片飘落在狂风中的枯叶,对峙着命运,断断续续地来回,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拽回地面,但它终究还是顽强地站了起来。
待燕瑾的纸鸢平稳地飞向高处时,沈以楼却突然拔剑削断了线。
燕瑾也不恼,线断后,纸鸢明显飞得更高更远了。
他看着飞越骨鸣山后消失不见的纸鸢,唇角不自觉地勾起,眉宇间还藏了些狡黠。
“将军如果想练准度,不妨再多准备几个?”
沈以楼收了剑,眼含微笑地凝视着燕瑾,一步一步走近。
“在我家那边有个习俗,放纸鸢时会有意断掉牵着风筝的线,让风筝随风飞走,象征着放走晦气,带来好运。”
“虽然是个无厘头的寓意,但我希望先生,永远……不困囹圄,常沐春风。”
沈以楼的话像一颗碎石被抛进了燕瑾平静无波的心底,猝不及防的心动投射进眸子中,是惊喜也是错愕。
他望着沈以楼温柔似水的眸子,一点一点将他的倔强摧毁淹没。
沈以楼一步步靠近,眸子中的疯狂和炽热在撞到燕瑾时又被他完美地掩盖下去。
他指腹轻轻抚过燕瑾眼尾的红晕,却不太敢直视燕瑾的眼睛,只是定定地望着他鼻梁上的红痣。
“将军,我今日很开心,因为你。”
沈以楼怔怔地抬眸,视线撞上的那一刻,他的心如擂鼓,霎时间手脚都有些无措。
可他……明明就是哄人开心来的……
“……先生的祛疤药还在吗?”
“在,随时恭候。”
“润之——”
“将军!”
徐朔野的声音猝不及防从背后响起,打断了沈以楼未尽的话语,他轻轻地闭了闭眼,“……又怎么了?”
“那个……这次很急,莫贺昆吐了。”
“……好。”
“将军,事关人命。”
燕瑾促狭一笑,上下打量了沈以楼一番,言罢还安抚似的拍了拍沈将军肩头,“晚上回去给你用我的独家药方。”
从医馆出来的时候,他原本什么都没带,最后想起这个祛疤药膏,还是又回去一趟带上了。
感受到燕瑾的安慰,沈以楼被打断的怨气已经消散了不少,“知道了。”
莫贺昆帐篷内。
“发生了何事?”
小春急匆匆地从屏风后跑了出来,“沈将军,莫贺先生从半刻钟前就一直在咳血,也吃不下食物。”
燕瑾也没耽搁,熟门熟路地拐了进去,“手。”
“先生来了。”
燕瑾捡过床头的帕子,随意擦去了莫贺昆沾染到手腕上的血迹,紧接着,两根手指覆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