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好!”
燕瑾他们刚过骨鸣山,徐朔野就不知从何处蹦了出来。
“徐副将在这干嘛?”
“等你们。”
“等我们有何事?”
“莫贺昆身体又差了,阿史那也真是心太狠了。”
燕瑾摊了摊手,“这都是常事,你们不待京都,京都也是这样的,权力面前每个人都是自私的,不见血得来的位子坐着不舒服。”
“这有什么好争的,人定能胜天吗,命里有就有呗。”
燕瑾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思绪,却还是轻轻扬了嘴角,忍不住调侃。
“徐副将好佛气,你跟普照寺该是有缘。”
“普照寺也在京都?那等此次战事结束,我定要去京都好好游赏一番。”
燕瑾低眉一笑,五官隐没在阴影中。
“到时候就是封官加爵了,说不定徐副将还能在京都混个府邸。”
“那还是不必了,我要跟将军住。”
“自己住去。”
沈以楼上前一步,挤开跟燕瑾挨着的徐朔野,自己站了过去。
“哎,将军——”
“你去把莫贺昆挪到眼皮子底下来,放骨鸣山后,别又出幺蛾子了。”
“好嘞将军,”徐朔野笑着跑开,“将来分到府邸了给我留间屋子就够。”
沈以楼没去搭理徐朔野,“先生今日采的草药是给莫贺昆的?”
“对啊,”燕瑾目光略带迟疑地扫过沈以楼,“将军身体不舒服?”
不应该啊,沈以楼身体强健、精力充沛,除非刀剑伤,其他浊气应该避之不及才对。
“没有。”
“那就好,将军身体不舒服要跟我讲,神医赵润之,药到病除。”
沈以楼温柔一笑,眉眼间全是浅浅的笑意,“好。”
“将军还是笑起来好看。”
今日从早上起来,沈以楼面上都没什么表情,燕瑾都感觉要重回他要债那会了。
一个满心满眼都是银子,另一个费劲巴拉地非要把人骗去军营。
倔驴似的。
“笑也没用,凶才有用。”
这是沈以楼在军队里摸爬滚打这么多年摸索出来的经验。
只要你的能力够把所有人打趴下,所有人都会敬你、畏你。
“其实不然,在我这可是例外。”
“嗯,你吃软不吃硬。”
燕瑾笑得开怀,“非也,我分人。”
谈笑间,两人便登上了城墙。
这才短短一日,定北军不仅修建好了城墙,还把营地全部洒扫了一通,一间间米白色的帐篷展开在灰黄的土地上,像骨鸣山孕育出的一个个生命。
站在城墙上往外看,四周全是寂寥的沙土,人迹罕至。
微风从骨鸣山上滑下,带着泥土的馨香横贯整个营地。
“听闻莫贺昆的病是因为青木香。”
“是啊,青木香原是植物的根茎,因其气味芳香辛烈,颜色又偏青褐色,故得此名,这名字听着天然无害,毒性也并不强烈。”
“那莫贺昆为何如此严重?”
“他……该是很多年以前乌头毒扛下来之后有些旧疾,每日少用,长久以来积攒在体内,终成大患。”
“还有办法吗?”
燕瑾轻轻地摇了摇头,迎面的风掀起长发,连带着阳光都卷走了。
“他服用了太久,毒性早已渗透进体内,这些草药……也只是续命的。”
“你好像对青木香颇有研究。”
“嗯?”燕瑾问询似的回头。
“仅凭脉象便能看出莫贺昆是何药中毒?”
燕瑾淡淡一笑,“我只当将军是在夸我喽。”
沈以楼没接话,抬手指了指远处只冒了个尖的帐篷。
“那边,是阿史那新的驻扎地。”
“这一块地势平坦,视野开阔,他们的一举一动都能被我们收入眼下,但对于突厥来说就不是好事了,他们作为战败方,防守必须投入大量的人力物力,一场战斗下来必然伤亡惨重,所以他们肯定会迂回作战。”
“莫贺昆?”
“将军聪慧。”燕瑾眉眼舒展开来,懒洋洋地靠在墙上,“在阿史那眼里,莫贺昆可是个唯命是从的傻弟弟,他也笃定了我们会留他一命,这可是莫贺昆最后一点利用价值了,他怎么会不好好把握?”
沈以楼点了点头,侧眸望向燕瑾。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在稀薄的阳光中碰撞,风掠过荒漠,卷起细碎的沙土拍打在他们衣袍上,沈以楼的拇指压上剑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
“如果当时你救下的是阿史那,你也会对他死心塌地吗?”
燕瑾缓缓勾出一抹笑容,抬手拨开沈以楼手,指尖摩挲在剑柄的花纹上。
“将军惯会说笑,我对将军的真心,天地可鉴。”
“哦?”
沈以楼反手握住燕瑾手腕,指腹准确无误地附在他跳动的脉搏上。
燕瑾也不恼,视线黏黏糊糊地落在沈以楼面上,“将军看出什么来了?”
“先生脉搏较深,形态细软,乃气虚之症,还是莫要在城墙上吹风了。”
“将军还真会看脉象?”
“略有所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