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盏体内的因果线,吸纳了源源不断的尘缘,她体内的法脉重新归位,逆乱的灵力也平息下来。
反而因祸得福。
她拉着沈念就要进入地宫时,手被师兄轻轻地反拽了一下。
“怎么了?”
玉明盏回头,对上了沈念如水一般温柔的视线。
不知为何,她心尖一颤。
沈念的喉结动了动,开口前有微妙的停顿。
玉明盏不由蹙眉。
师兄那双眼睛分明压抑着愧疚与……不舍。
可是有什么能让他不舍?
他道:“盏儿,对不起。”
某种恐怖的力量,出现在鬼城的上空,玉明盏全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玉明盏眼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旋即意识到危险接近,慢慢睁大了眼睛。
沈念拉着玉明盏的手心里沁出汗珠:“妖家有一座巨门,唤作子规吟,若要进去,便必须让子规取走身体的一部分。我当时想……看一些事。”
玉明盏的五指收紧。
师兄垂眸时,某种玉明盏不愿意面对的猜测,浮上了她的心头。
她想问他是不是换走了性命,可她问不出来。
师兄道:“我一直不知道,子规吟的代价,会以何种方式实现。”
沈念的脸上,又因为想到和玉明盏一起的回忆,而浸染了笑意,弯弯的眼睛看向玉明盏,他抬起另一只手摸她的脸颊。
师兄带有厚茧的手掌粗糙而温暖。
“不知你是否记得,你我第一次并肩作战,是为了对付万籁。万籁乃是真正的修行天才,不过弱冠之年就到了八重,欲往仙人之境。若修为增长到了八重后期,则必有天道降下生死劫。”
像是为了回应他说的话,不远处降下一道惊雷,然后是难以忽视的威压,激起了凡人身体中直透骨缝的恐惧。
那是天道的目光。
玉明盏的脸,一瞬间被闪电照得发白。
师兄道:“盏儿……”
他还是说不出口。
师妹是他最后的软肋,也是他的心上人。在玉明盏面前,他忽然变得无比孱弱,因为接受不了看见师妹伤心难过的样子。
许久之后,玉明盏道:“不可能。”
苍白的脸因为愤怒而涨红,额上的青筋几乎跳了出来,即便天道已经近在咫尺,她仍旧不依不挠:“师兄。既然是生死劫,则必有一线生机。”
她玉明盏何时放弃过?
哪怕亲手杀死至亲,哪怕以凡人之躯强接尘缘,玉明盏何时放弃过?
玉明盏不会轻易放弃,纵使粉身碎骨。
沈念拇指划过玉明盏的脸颊,抹去她的眼泪,脸上挂着浅淡的笑意。
雷声乍近,玉明盏的直觉,与师兄的眼神,都让她明白过来,师兄几乎绝无可能避过此劫。
她不死心地问他:“……为什么要换走性命?”
沈念道:“是我父亲画的巫山舆图。生前,父亲将其亲手交给了一个人。我想知道他所托之人,也许可以将功补过。”
师妹身上好闻的气味让他不自觉地想要离她近一些,沈念搭垂了眼帘。
“我怕你恨我。”
话音刚落,一道数丈宽的闪电,劈在沈念和玉明盏中间。
两个人都有所预感,分别向后急退拉开距离,玉明盏落地时背靠地宫大门,沈念被那道闪电轰出了地宫的范围。
被天道强行与师妹分开,沈念不爽地抬头时,来自天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沈念的身形,立即被白光冲散,玉明盏看见他反手拔出了问君剑,然后视线就被天道威压遮蔽。
再多看一眼,都会觉得头痛欲裂。
白光贯穿了鬼城,宛若一条连接天地的通道。
那道光柱之中隐隐有什么东西搅动。从远处看起来细细的一条,实则宽数十丈,天道的屏蔽让人无法窥探。
刚才的闪电打碎了一部分丹砂,玉明盏提剑从缺口处接近光柱,一路上却落下密集的惊雷,阻止她干预沈念渡劫。
迟来的恐惧,缓缓地漫过心头。
天道分明有那样多的灵力,几乎取之不尽,用之不竭,只消一弹指,凡人就粉身碎骨。
可是为什么,他们还要为了一点灵力,争得头破血流?
雨幕模糊了视线,光柱中的灵力明灭流动,就像闪电在乌云里若隐若现。
一炷香的时间,仿佛有一万年那么长。
玉明盏没有感觉到自己全身都被淋湿,发丝贴在脸上脖颈上,冷得像冰。
剑柄上的指尖已经麻木。
光柱啪地一下熄灭,沈念背朝下坠落,问君剑从他手中滑脱。
在天与地之间,显得那么渺小。
灵水玉的流光瞬间穿过了半座鬼城,玉明盏接住了师兄。
天道灵力的热流围裹着她升起。
玉明盏召风悬停,慢慢地降到地面。
泥水溅到她身上。
师兄全身上下没有伤痕,没有淤青,甚至没有流血肿胀。只有已经愈合的旧伤疤,触目惊心地爬在他的背上。
玉明盏让他躺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探他的气息,一只手按在他的腕上把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