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敬、玉明盏脚下的阵法重新翻涌出红色,符文骤亮。
灵水玉慢慢离开玉敬手掌,在那道光芒中剑尖朝上,直直悬立。
它的力量接入杀阵,被那一束源自天道的灵力放大。
玉明盏忽然感到无比的孤寂。
要成功了。
玉敬的目中,闪烁着难抑的疯狂与兴奋。
还有,喜极而泣。
他的腹部,传来撕裂的疼痛。
玉敬的气息停滞了片刻。
他的视线从洞开的天门中移开,落到眼前人的脸上。
玉明盏将剑往里多插了几分,搅动时发出骨肉撕裂的声音。
她的手里,是一把斑驳的铁剑,是她从倒下的柳家修士身上借来的。
玉明盏在哭,手抖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厉害。
几乎,握不住剑。
玉敬恍若看到了那个受欺负后委屈地来找他的妹妹。
只是时移势易,人不如故。
他只想,或许天下没有什么东西是长久的。
玉明盏吸了吸鼻子。
“开阵的时候,哥哥你,用不了巫傩。”
玉敬的目光柔和下来。
玉明盏抬眼,分不清自己是在哭还是在笑。
“哥哥,是媒介,像祭祀时的姐姐。”
她声音渐轻。
“媒介死了,天道,就听不到了。对吧?”
玉敬朝她伸出手。
这一次,不是为了要灵水玉。
他的手掌伸向玉明盏的发顶,想帮她捋平蓬起的发丝。
玉敬的笑意直达眼底,眼睛弯弯的,嘴唇也弯弯的。
“盏儿好聪明。”
苍白的手顿在半空,玉敬向前倒去。
像是一座大山,轰然倒塌。
头顶的光柱变细了,消失了。
地台的黑天重新从四周漫过来,蓝色的天迅速地缩小。
最后一束光,消失在玉明盏的脸上。
妖家重归黑暗。
之前混战之中,灵力碰撞,有什么东西烧着了。
硝烟弥散,血味混着焦味。
成片成片的灰尘和火星子悬浮在空中。
玉敬的血,漫过玉明盏的脚。
那血还是温热的。
玉明盏感知到,玉敬身上的热量在一点一点地散去。
她一般只会捅人心脉。
但很久很久之前,她问过玉敬哥哥:“为什么族里的其他人都那么讨厌盏儿?”
姐姐抱着她不语。
玉敬凑近她笑道:“因为他们害怕叛徒。”
“什么是叛徒?”
“就是和巫山所有人对立的人,对巫山来说是坏人。”
玉明盏连忙快速地摇头:“可我不是坏人。”
“盏儿不是坏人,可是以前有过坏人。”
玉敬哥哥神色变得有些严肃:“盏儿不能轻易相信任何人,除了你姐姐。”
玉明盏眨着眼:“为什么?玉敬哥哥也不能吗?”
“姐姐之所以可以相信,是因为她是大巫,她与巫山,同生共死。而我不是。”
玉明盏被吓到了:“玉敬哥哥不许做,呃,‘叛徒’。”
玉敬道:“玉敬哥哥永远不会伤了盏儿,无论是不是叛徒。如果盏儿觉得玉敬哥哥成了叛徒,也无需担心,只要打这里。”
他眉眼弯弯地,指向自己的腹部。
玉明盏在灵台上抬头。
雨水落到脸上,原本应该带来微凉的触感,可是她没有知觉。
铁剑从她掌中滑脱,落到灵台的石地上,响亮地哐啷一声。
巫祝灵力随着玉敬生命的流失而消散。
雨也一点一点地消失了。
柳家剩下的修士,在巫傩停下的时候,大喝一声攻向妖子。
妖子数量众多,然而柳家修士本就个个是五重到七重的高手,以一敌十,不要命地,拼杀出了一条生路。
灵台下再度出现了一条血河。
最后,柳家修士们幸而还站着。
他们这边结束后,才有闲暇去看倒在灵台上的柳照晚与柳闻煦。
俘虏住柳映星的妖子,被柳家修士一剑捅穿,柳映星挣脱了控制,目光扫过哥哥姐姐、确认他们已经得到救治后,直直跑向玉明盏。
她张开双手抱住玉明盏,玉明盏被她撞了个满怀。
她发现,玉明盏仿佛脱力般,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到了她身上。
柳映星心间一酸,安抚地拍着她的背。
玉明盏靠在她身上,就连哭泣的力气都没有。
她声音沙哑地开口:“映星……”
“嗯。”
“……我,没有姐姐了。也,没有哥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