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变得很困难。玉明盏身形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半跪在地。
青年一步一步地走近她。
他居高临下,分明戴着鬼面,恍然间却令人感到光辉而柔和,玉明盏不禁怀疑,他面具之下到底是怎样的一张脸。
青年也半跪下来,与玉明盏在同一高度。
他压低声音,温和道:“你无需做这些的。你做的所有事情,都有人替你背负。”
玉明盏眨了眨眼,血液在脸上无比黏腻,连带着眼皮也变得有些沉。
尽管看不太清,她还是眯起眼与青年视线相触。
“你所谓的悲悯,让我恶心。”
二人周围的妖子同时炸开,叫骂声此起彼伏。
青年俯身,他身上的味道带来熟悉的感觉。
一只手从玉明盏侧面贴近她的脸。
他的面具底下,突然多出了一根冰锥。
顷刻间,将面具顶碎。
无数的灵水玉碎片飞向四处,精准地抵住了妖子们的咽喉。
妖子们吃了一惊,随即恍然大悟。
“竟然把我们当作人质!卑鄙!无耻!”
玉明盏缓缓起身。
她摊开手掌,刚刚刺入青年面具的灵水玉碎片就飞回指尖。
周围的妖子,都在惊惧之下退开,而其它碎片紧紧跟随,仿佛就要划破他们所有人的脖颈。
视线重新清明,看清青年真容时,玉明盏只觉得万物失色。
像是全世界的重量,都迎头落下,压得她喘不过气。
他看着她的眼睛,展颜一笑。
“……玉敬哥哥?”
玉明盏感到耳鸣,连自己的声音,都好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十七年之前,还是婴儿的玉明盏被姐姐从山下抱来。
山上的孩子都不待见她,因为玉明盏无父无母,而且身世不清,说不准是巫山人还是外族人。
对其他孩子都慈眉善目的长老们,也都对她冷冰冰的,因为她让神女付出了太大的代价。
除了姐姐,只有玉敬哥哥愿意陪她玩。
玉敬哥哥会给她带礼物。
昨日是一支发簪。
今日是一朵格外香的花。
明日是甜甜的果子。
小孩子很容易察觉出大人的情绪,玉明盏知道,玉敬哥哥对她的笑,都是真心的。
除了姐姐,她最喜欢的人,曾经就是玉敬哥哥。
因为他是外人里唯一真心对她好的人,因为他不在意她来历不明,好像在他那里,她同其他巫山的孩子一样。
玉明盏唯一不喜欢玉敬哥哥的,就是他总爱皱着眉头,明明那么年轻,眉间都皱出了一道纹路。
即便如此,她还是满心期待着见到玉敬哥哥的脸,和他眉心的纹路。期待着玉敬哥哥给她讲巫山的故事,教她好玩的法术。
现在的玉敬哥哥,没有变。
就和数年之前一样,年轻而俊朗。
没有一点妖子的气息。
玉敬再次伸手向她要灵水玉。
玉明盏在他温柔的目光中几乎崩溃。
他目中有什么情绪流转,隐而未发,似是眷恋。
“盏儿,乖。给我。”
玉明盏难以置信地后退。
她咬牙道:“玉敬哥哥,你到底在做什么?”
玉敬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
玉明盏的一字一句,都落在他心上。
“你当年下山,不告而别,我再也没能见到你。”
“姐姐走的时候,你在哪里?”
“仙宫人吞吃巫山的时候,你在哪里?”
“巫山神选,他们要抢丹砂的时候,你在哪里?!”
字字诘问,字字泣血。
青年的手悬在空中,眼角晶莹。
“一切结束之后,我会告诉你。”
他道:“把灵水玉给我。”
“不!你不配!”
玉明盏一双眼睛,已经赤红。
泪水决堤。
所有散在周围的灵水玉,同时一震。
妖子们打了个寒噤。
碎片与粉末齐齐向玉明盏飞去,她取下发簪,在掌心划出一道淋漓的伤口。
青年慢慢垂下手。
鲜血淋在灵水玉碎片上,那数不清的碎片周围,抽出数十道银丝。
银线缠绕,玉明盏捏住铸好的剑柄,手掌一点一点地拂过剑身,银线与灵水玉灵力的光芒交织。
已经碎去的剑,被她生生重铸。
玉明盏盯着灵水玉道:“我说过了。”
“想要灵水玉,除非你,从我的尸体上踏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