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神色惊异地伸手抚触,恰好碰到灵台边缘无形的屏障,原是被阻隔在外。
玉明盏难以置信道:“怎么回事?”
沈念所熟悉的声音在宫室里很清晰,与墙壁碰撞出回声。
他眼底像是平静的湖水被打破,目光移向青年。
展示这样的画面给沈念,青年的居心呼之欲出。
无论画面本身的真假,他的意思显然是:玉明盏是他的人质。
被威胁的感觉与青年身上的恶意交替着令沈念恶心。
青年立在那石潭边,静静地看着对此浑然不觉的玉明盏,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察觉到沈念的目光,青年缓缓道:“我只是想,这样……你会更有耐心听我讲话。”
没有理会沈念,青年转身时,宫室骤然亮起,满墙满顶的图纹像是活了过来,一条条脉络渐次生长、交叉纵横,很快铺满穹顶。
乌黑的底色衬得那些脉络像是流星,也像天罗地网,令人窒息。
命纹脉络。
命纹昭示着一个人的命运走向,无论是修道者,还是普通人。
每一条命纹,便代表一个人。
巫山、仙宫、妖家,都有各自还原命纹的办法。只是拿到任何一人的命纹,都需要付出极大的代价。
因为这是窥探他人的命运,而天道规律,是以命换命。
穹顶上的每一条命纹都在动,有时长出微小的枝节,与旁的命纹相触。有些命纹则与其他的命纹纠缠在一起,两条命纹的主人也许是宿敌,师生,挚友,或是爱人。
青年道:“我注意到,你的命纹……”
一把剑压至青年眼前,剑尖与他的脸一下子只剩一寸。青年徒手接住剑身,挽了个剑花向后撤去,笑了声道:“好剑。”
修长的手,未流一滴血,连皮都没有擦破。
青年接了沈念一剑,问君剑与乌黧剑交叉,沈念捏着问君向前压了几寸。
声音里满是隐忍的怒意:“我的命纹如何,与你无关。”
也不知是青年有心还是无意,沈念的那条命纹恰好在二人头顶,与其余人的命纹对比起来短上许多。
那命纹上有一颗小小的、几乎可以忽略的光点,正在命纹三分之二处,朝着尽头移动。
青年传来的威压迅速增强,震得沈念手腕连着双臂剧痛。青年看准时机两指朝他剑上一捏,沈念抽剑后撤时,青年出现在他身侧。
八重之人瞬影的速度比玉明盏还快。
青年目光轻点沈念的胸口,手却向沈念的手腕抓去。
沈念目光微动,默不作声地打开霁月幻境。
霁月幻境内,他人的行动受到沈念限制,而且能短暂隔绝外界的灵力,让对手难以调用。
它限制不了八重之人多久,皎白的月色刚刚笼过来,就在半息之间崩碎。
但沈念只需要这半息的时间。他安全地捏着剑退开落地,灵力骤然变化让他白皙的脸渗出血。
身形稳稳站住,半身被青年打得鲜红!
青年背对着沈念,落在他面前,垂在身侧的手斜提着乌黧剑。
“玄烛剑法没有这一式。是你自创的吗?”
事实的确如他猜测,然而沈念自然不可能回答。
青年面带赞誉地笑了:“融合瞳术与玄烛剑法,或许比毕月元君对剑道的领悟更深。天下剑修之中,无出其右!”
他慢慢转身,看向沈念手中问君剑:“你有两把剑。可曾想过,哪一把更适合你?”
-
玉明盏在灵台边缘,几乎被挤出界,但她站得很稳,正朝下看。
天下成仙者,总是对于灵力的感知非常敏锐,即便没有瞳术这般查探类型的法术,也能轻易看破他人的伪装。
譬如琴剑仙。
琴剑谱中有一门功法,名叫观止。
一切的灵力永远在流动。
若是心如止水,所见的便会是一个不断变化、不断流动的世界。
玉明盏悄悄屏息。
被她缩小的灵水玉在场中游动。
玉明盏便“看”到了灵水玉所看到的。
原来人和人之间的差距,可以比蝼蚁和大象还大。
在这般不正常的境况下,有的妖已经灵力溃散,有的妖则依旧保持着精准的控制。
而有的……
玉明盏收回神识,将佩剑召回,突然将自己抛向台下,快得如同一道光。
再度现出身形时,玉明盏的剑已经架住了一人的长指甲。
她笑嘻嘻道:“找到你了。”
对方雕刻版的五官,与令她印象深刻的异瞳,正是欧阳荀。
欧阳荀嗤了一声道:“不自量力!”
观台之上忽然投下一道声音,柳闻煦不知何时已站在台前。
“众妖听令!妖子欧阳荀,以秽言污染妖家神魂,致四极天平失控。”
柳闻煦目光陡然狠戾:“现令地台众妖、妖修,将其就地格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