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克制着想把罗音千刀万剐的念头,视线在玉明盏的手臂上停留了一会,又移开目光看向那心脏:“有。无相鉴就可以。”
玉明盏释然般微微笑道:“太好了。”
她向后靠去,等着沈念用无相鉴。
沈念眨了一下眼,再睁眼时,右眼灵力流转。那一颗心脏中的灵力像是抽丝拨茧般地流出,一点点汇聚在空中,织成一条光毯,也像绘卷。
无相鉴的灵力将那绘卷拆解、组合,一时间整座房间满是流光溢彩。
沈念全程没有眨眼,无相鉴的映照下,那心脏投射出的灵力,化为一幅幅画面,每一幅都在动:一只小老虎蜷缩在大老虎的身下、半大的虎崽试图化形、人形的罗音接过摧心楼的权柄……
玉明盏眼底映着这些画面,心中无比震撼。
原来记忆,也可以具像化。
沈念道:“找到了。”
万千画面里的一幅,于是单独放大。
那仿佛是几百年前,罗音还是刚刚会化形的样子。
雷雨交加,虎毛被雨水浸透。罗音拖着身子,后腿在流血,看上去刚刚经历了一场苦战。
看不见的地方,不知他受了多少内伤。
虎毛被打湿以后会变得很重,紧紧地贴在皮肤上,罗音那样子像是连起身都困难。
一个雌雄莫辨的声音道:“想活吗?”
不知为何,玉明盏打了一个寒噤。
然后是一个颀长的人影,从树影当中走出,形如鬼魅。
那个人影俯身,挑起了罗音的下巴。
罗音好像感受到了极大的痛苦,四肢在泥地里挣扎,喉咙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
隔着记忆,玉明盏和沈念都感到了令人不适的压迫感,不禁皱眉。
不知为何,玉明盏觉得那人在笑。
罗音的挣扎停了,虎眼之中倒映出幽蓝的光。
那人读懂了他的眼神。
他想活。
人影松开了罗音,捋起腕上的袖子。
那人的手腕上的经脉倒灌着灵力,且是黑色的。
记忆会放大某些鲜明的部分,所以那一根经脉非常清晰,像是一条蛇蜿蜒在人影的腕上。
沈念面色微变。
玉明盏道:“法脉?”
人影蹲下,手指在罗音的左胸画了一圈。
“呲啦”一声,整只手已经贯入罗音的胸膛!
记忆染上血色,变得扭曲模糊,是罗音痛得意识模糊。
画面外的二人,只隐隐地感受到,那只手似乎攥住了他的心脏。
人影的法脉自动游弋,妖力钻进罗音的心脏,再自心脏处走遍罗音的全身。
罗音一开始是很痛苦的。
人影对罗音的呻吟无动于衷。然后,像是过了一炷香的时间,罗音忽然不动了。
整只老虎瘫软下来。伴随着血肉撕裂的声音,那人将手抽出。
它胸前的血洞,却在顷刻间愈合!
玉明盏注意到,师兄的状态已经十分不对劲。
她摸了摸沈念的手道:“师兄?”
沈念没有移开目光,只道:“那个人是一个妖子。”
玉明盏不禁怔愣:“几百年前就有妖子了吗?”
沈念显然也在思考这个问题。
人影周围升腾的妖力,几乎在那人起身的瞬间就被收得干干净净。
但玉明盏和沈念视野当中都划过一丝白光。
玉明盏没忍住道:“仙力?”
师兄面色如常,好像早就注意到此人身上的仙力。
玉明盏眨了眨眼。
师兄对身兼两种法脉的人,似乎都察觉得很快。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他自己就常年藏着妖家法脉的缘故。
人影很快消失了。罗音的躯体还趴在雨里。
玉明盏轻声道:“他已经身死了。”
玉明盏对生死也无比敏感,就像沈念对法脉敏感。
罗音的身体,的确死得彻底。
但后面的事情他们都知道。罗音不但没有死,还坐上了高位,成为摧心楼的楼主,执掌天军之心。
玉明盏的眉头慢慢拧作一团。
沈念向后拨动记忆里的时间。
雨停了。
地台之中仍是一片黑暗。
原本没有生机的身体,忽然抽搐。
罗音倏然睁眼!
老虎缓缓地站起来,抖了抖身上的毛,接着呼出一口黑气。
于是罗音以后说的每一个字,都有了言灵的威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