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明盏身上突然一重,随后就感到四只爪子扒拉着自己。
外袍换到一半的沈念盯着那狐狸,脸色变得非常难看。
玉明盏道:“好热,你毛太厚了。怎么不去师兄那?”
姬风干笑:“小念怕是不喜带着我,哈哈。”
沈念道:“你累了可以换我。”
姬风装没有听见,两只耳朵朝向别处。
玉明盏看两人之间不太和气,便道:“算了。狐狸毛摸着挺软的,比人形的时候顺眼多了,还能捂手。”
姬风抗议:“我人形的时候亦是容光焕发,俊美非常。”
沈念似乎十分赌气,短短的一路不时出言讥讽姬风,到西江城南门的时候,还在道:“狐妖乃阴邪之物,尤其是这种会变成男人的。”
玉明盏哭笑不得:“他变男人哪有师兄好看。”
沈念终于压着笑意,不作声了。
姬风心道短短十几年未见,小念怎么变得这样不乖了,还顶撞长辈,然而他还要靠这二人抢回尾巴,就把话咽了回去,不知从哪里掏出两张玉狐面具,咬在嘴里伸给玉明盏。
姬风传音道:“进城之前,为不暴露行踪,你们换身衣服,再戴上这面具。玉狐面能掩去你们身上的人的气味。有这玉狐面,旁的人最多当你们是哪位狐妖的幕僚。”
妖大多都以气味辨人,哪怕修成了人身,可以看得懂别人外表上的不同,也还是会保留做本相时候的习惯。
玉狐面一戴,二人周身果然散发出一股异香,与他们初见姬风时闻到的味道有些相似。
玉明盏、沈念换了两身玄衣,一前一后地潜入摧心楼。
外面本是黑天,踏入摧心楼的一瞬,玉明盏竟觉得,这里比外面更暗。
白莲抱着青蓝磷火,陈列在廊边,就如繁星缀入夜空。房间一层叠着一层,几乎望不到头,高处传来奏乐与笑声,显然是有人在此寻欢作乐。
向前走了一步,两边的磷火就似感应到了他们的存在,转换成了长明灯那样的暖黄色,一下子照出他们的位置。
玉明盏轻声道:“这也太明显了吧?”
那一刻,玉明盏几乎要怀疑这是姬风与摧心楼设下的陷阱。
姬风的尾巴拂得她脖颈发痒,贴近她耳朵时,狐狸的胡须蹭到脸上:“摧心楼平时西江城的妖都能进,都是这样的。”
玉明盏略有些迟疑,举目望去,更高层的确有其他的暖黄磷火,照亮看似客人所经过的路,于是暂时把这些疑问搁置心中。
就在她要往前走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玉明盏始料未及,但还是握住了师兄递来的手。
一股灵力顺着沈念的手渡来,玉明盏全身的灵力,便都听话地敛去,就连身形都变得模糊。
他们身边的磷火忽然沉寂,感觉不到人那般地转冷,变回原本的青蓝色。
两人一狐,就融入了这些妖异的磷火之中。
姬风惊喜传音道:“小念,不错啊,你连冥海诀都学了?”
沈念道:“我的法脉,冥海诀配合洗髓才瞒得住师父。”
许久之前,玉明盏在玄律司向沈念讨教,他教她的就是自己隐藏妖仙法脉的办法。
一切都有迹可循。
沈念握着玉明盏的手,才能把两人,还有她肩上的狐狸一并藏住。姬风事先得了情报,摧心楼内部状若迷宫,但在姬风的指引下,二人一路顺利到了上几层,途中诸多妖鬼擦肩而过,都未曾发现他们。
那充满欢声笑语的几层,磷火就没有转冷过,简直灯火通明,与地台外的酒楼无异,热闹得像南山月。
沈念用了苍冥仙尊的法术,两人一狐本就不引人注目,在宽阔明亮之处偶尔经过侍女侍从,要么忽视他们,要么问上几句,听说他们是某位狐妖的从属,也就走了。
姬风洋洋得意地摇着尾巴道:“幸好我们狐妖众多,遇到几个修这一脉的也不稀奇。”
玉明盏低声道:“戴狐狸面具就是狐妖下属了?狐妖做人的下属难道还要戴人的面具吗?”
姬风一时语塞,正欲说些什么挽回颜面时,前面的沈念突然在拐角停下,同时捏了下玉明盏的手。玉明盏会意,下意识地与他一同停住,警惕起来。
拐角另一边,一道清亮的嗓音道:“臭狐狸!”
那人听语气,是压低了声音与旁人说闲话,但玉明盏、沈念和姬风都听得清清楚楚。
沈念已经往后退,然而拐角另一边的人与他们仅三步之遥,周围房间皆有客人,哪里来得及躲?
下一刻,就与那被众妖簇拥的姑娘面对面撞上。
那姑娘身形娇小,面容柔和,一头灰白色的长发扎成辫子,斜斜地搭在肩上,宛如外面捏的泥塑小人。
她两手拨弄着那条长得惊人的辫子,见到两人一狐,毫不掩饰地露出厌憎的神色,甚至伸手掩住了口鼻:“公子怎的还请了狐狸来?”
语毕不多留一刻,带着其他妖快步地走了。
平白被嫌弃,玉明盏还没来得及觉得好笑,又听那姑娘又惊又喜道:“呀,欧阳公子!”
两人一狐趁此机会,一闪身铤而走险进了那姑娘空出来的隔间。
摧心楼这层的房门薄得像纸,沈念与姬风催动瞳术,就能隔门视物。
映在房门上的两道身影渐渐清晰。
玉明盏只听见,那公子叫欧阳荀,姑娘叫白眉。
那泥人一般的姑娘半侧着身子,她所说的公子与她相对而立,微微低头和她说着什么。
欧阳荀的目光原本在那姑娘的身上,有那么一息的时间,却似感应到了什么一般,几不可察觉地朝着二人一狐的藏身之处瞥了一眼。
那一眼的目光,透过房门,恰与催动瞳术、右眼化为金色的沈念对视。
沈念压了下眉头,随手抬臂在空中一划,问君剑顿时连剑带鞘被他握在手中。
欧阳荀朝这里一瞥,姬风也看清了他的脸,一下子弓起了背,身上的狐毛炸起。
沈念手还搭在剑上,欧阳荀与白眉近在咫尺,他却置若罔闻,先回过头来极度不爽地看了姬风一眼。
威压突然落下,姬风连瞳术都没来得及收,只看着沈念道:“小念,他,他……我之后同你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