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内?哪有什么对内。”贺明朝向后一仰,抓出把扇子摇来摇去,给玉明盏递了个眼色。
正跨过门槛的,脚底沾了不少尘土的侍女捧着一个木盘过来。
那木盘上明晃晃地叠着一条白绢,是仙宫报丧用的白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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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明盏不习惯仙宫的丧服服制。素麻制衣,衣摆垂地。毕月元君只吩咐徒弟们穿一天,她提着衣摆顺着石阶上山,想着一天忍忍就过了。她不太愿意为万籁着丧服,但今日听说仙宫权贵尽皆参加,做戏也要做全套。
万籁的白席在毕月元君所居太阴宫,坐于山阳,常年层云缭绕,自远处辨不出真身。玉明盏自弟子居所出发,与前来看望她的柳映星一起,汇入上山的人流。没有人用风诀赶路,都是脚踏实地地走,以示敬重。
偏生下了雨,大雾一起,更是看不清路。玉明盏走得还不是很稳,低着头紧盯着脚下的路,以免滑倒。
忽有一声“姐姐——!”自上方飞来,是清脆的少年音。无形的剑气擦过玉明盏身边。
有人逆着人流独自下山,两条腿跑出了残影。
玉明盏刚想避一避,身体的反应却有点迟钝,没有来得及移开。那人的眼里,玉明盏是一道几乎融进雾里的、又瘦又小的白影,等到他察觉到她、反应过来时已来不及刹住脚步,两人的头撞了个响。
“哎哟哟,这位姑娘,没事吧?失敬失敬。”
玉明盏险些仰倒,幸而走在后面的柳映星扶住了她。她稍稍站稳,捂着头看向那个撞她的人。对方穿着和她类似的丧衣,墨发黑瞳,炯炯有神的双眼上下将她打量一番,试探性地开口道:“是…明…师妹?”
柳映星不怀好气地道:“什么明师妹?你是谁啊,毕月元君大弟子白席当前,在太阴宫门口横冲直撞,险些伤到人家,的确是万分失敬!”
玉明盏也疑惑地扫他一眼:“是我。这位师兄是……胡墨师兄?”
算上万籁,毕月元君拢共只收了五位弟子,三男二女。万籁、沈念她见过了,这内门能知道她名字的陌生人,也就只有同门师兄师姐了。
更何况,方才的剑气不似受人控制,更像是宝剑脱手飞驰而过。她听说毕月元君有一位弟子的剑出自太阳真火,天生神魂,以至于剑灵有自己的意识。
胡墨向她颔首:“正是。师妹拜入师门多日,我不曾拜访,想不到初见竟是这般状况……”
玉明盏想尽一切可能,接着道:“师兄可是有姐姐在前面?”说着,还往旁边一让,“要去追吗?”
胡墨愣了一瞬,旋即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明师妹有所不知,姐姐是我的剑灵。”
玉明盏与柳映星:“?。”
谁会把自己的剑灵叫做姐姐啊!
“姐姐不太喜欢万师兄,刚才我没能拦住她。那么我先去追她了。”胡墨朝她拱手一礼道别,正要离开时,上方传来一道女声。
“胡墨!你这小子又干什么去了!”
三人于是又朝上看去,一名同样着丧服的女子三两步便轻盈地落到胡墨身边,嘴里不轻不响地抱怨着:“都多大人了还管不住自己的剑灵,这样师尊怎么好给你派活干,丢人!”
未及多言,那女子偏过身子看一眼玉明盏与柳映星,顿时意识到了什么,揪住胡墨的耳朵道:“又撞了人了是不是?”然后变了脸,一脸和善地对两位姑娘道:“两位莫要怪罪,我这师弟废物点心一个,他可是和你们赔礼道歉过了?”
还捂着头、有些眼冒金星的玉明盏无奈道:“这位是花师姐吧?我是明盏。”
“原来是明师妹!胡墨你小子怎么也不介绍一声。别惦记着你那剑灵了,她不都会自己回来的吗?师妹啊,那咱们几个一起上去吧?师尊她随性,办席除了十二仙和世家高位以外,自己的徒弟都随便坐的。”
胡墨张张嘴欲说“我哪有机会介绍”,想了想又咽了回去。
玉明盏揉着头上的伤道了句“好”,刚要带着柳映星和他们一起上去,四人又同时听到了一道传音。
慵懒而潇洒的,玉明盏无比熟悉的:“啧啧啧,胡兄花姐,明师妹柳师妹,怎么都聚在这儿呢?”
四人一听,觉得堵着路的确不好,便在周围找了块落脚处,总算宽敞不少。
贺明朝一手把玩着一把白扇,一手搭在沈念肩上与他并肩走来。他似乎兴致极好,笑眯眯的,只是这般兴致在别人的白事上显得不妥。
玉明盏无所谓,不知万籁去世真相的柳映星默默皱了眉,倒也没说什么。
玉明盏好几日没有见到沈念,他较之上次见面没有什么变化,唯一的异状是手上端着一盘糕点,像是备席到一半被贺明朝拉出来的。
六人多多少少有些关系,贺明朝又与所有人都相熟,一行人寒暄了几句,看了看时辰就要往太阴宫去。
贺明朝说个不停:“这烛照台啊,平日里饮食茶水皆是上等,听说毕月元君好酒,藏了不少的好酒。今日的菜品我都与沈兄对过了,可谓是集各地之佳肴,醋烧赤鱬、螃蟹酿橙、红烧何罗……”
玉明盏左耳进右耳出,只听进了今天的菜品,对柳映星耳语:“怎么办,我不习惯吃海物。”
柳映星便从三千界卷里拿出几颗荔枝,说让她垫垫肚子便递了过去。与此同时,另一边伸过来一只修长的手,掌中托着几块绿豆糕,小小的挨在一起。
是沈念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