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律司位于内门外门交界之处,从外面看宛如一座通体玄黑的宫殿。
玉明盏在门口犹豫了片刻,才抬步从敞开的正门走了进去。玄律司从不关门,因为没有人敢闯,所有人只敬而远之。
今日值守的是几名内门弟子,着乌黑的玄律司官服。
玉明盏走到正对着门的案前:“明盏,外门东堂弟子,前来领罚。明月的明,灯盏的盏。”
那值守弟子瞥她一眼,提笔写下她的名字,几乎就在最后一笔写成的瞬间,纸上的墨晕成了一朵朵墨团,又倏忽聚拢成一句话。值守弟子读道:“武试擅闯轩辕台,按仙宫规制第八百四十二条,处二级刑罚十日。”
值守弟子朝旁一挥手,另一位弟子就过来站到玉明盏身边。值守弟子往玄律司深处一指:“你跟着他进去。”
玉明盏心道,这些弟子怎么都一脸疲惫,若是她日后进了内门,一定不要做玄律司的差事。
玉明盏身边的弟子点点头,便朝她道:“跟我来。”
这玄律司里面比外面看上去的还要大,玉明盏随着那弟子走了九曲十八弯,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就辨不清方向。经过漆黑的走道时,墙里嵌的长明灯随他们走过的路而自明,照亮墙壁高处的字迹:甲戍区一级,癸卯区八级……
玉明盏没忍住问:“师兄,天干地支相配为六十甲子,可我听闻玄律司只有十八级刑罚,难道这同一级刑罚之中还分种类的吗?”
那弟子脚步不停:“分。”
玉明盏:“……”
引路弟子带她走了不知有多久,一路仅有他们俩的脚步声,甚至衣料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辨,安静得诡异。
终于,引路弟子脚步一止,掏出密钥朝墙上扫去:“到了。”
这样的氛围,将要受罚的玉明盏感觉不到一点害怕,全是对二级刑罚的好奇,于是从他身后探出一个脑袋朝里看。
密钥扫过后,墙砖开始移动,没多久便露出一个够一人过的口子。
缺口后面,是一间风景颇好、带小院的房间,此时正值辰时,和煦的阳光洒进小院,将院中的草照得翠绿。
玉明盏:?
引路弟子带她进去,指着房间角落的一堆各式各样的兵器,和兵器旁边大大小小的砥石道:“打磨这些兵器,每日至少一把,十日结束前不得出。那边案上有传音简,若有急事可用,值守弟子会听见。”
说完以后,那弟子立刻出去,缺口也在玉明盏身后关上,一点也不想多留的样子。
玉明盏:……
这便是传说中干扰武试的“重罚”吗?她真的很想马上出去问问那几个四处八卦的外门弟子,到底哪里重了???
十八级刑罚,还以为是十八层地狱,结果就这样?
玉明盏扶额,还是忍着内心的波澜扫视了一下房间,在扫到一个角落的时候顿住,双眼微瞪。
方才从那窄口之中往里看,她看不见那边。此时此刻,有一人背对她半蹲在地,正拿着一柄长刀抵在砥石上反复打磨。他当是能听见她进来的,只是不知道是因为专注还是不感兴趣,并没有出声与她打招呼。
玉明盏在那一声声细碎的磨刀声中汗颜,仍决定主动搭话。
“沈师兄,早。”
沈念磨刀的手停顿住,背对着她道:“叫我沈念便可,若你入得内门,可叫我一声师兄。”
“好的,沈念。”玉明盏也不强求,“我第一次受罚,有诸多疑问……我们的起居是在同一间房间里吗?这里似乎并没有床,是要睡在地上吗?这房间还带小院,比东堂宿舍还奢侈,我们不是来受罚的吗,这是为何?会有人送饭吗?还有,师兄你被罚了多久?”
沈念道:“带小院是为了不耽误弟子修炼,二级刑罚仍是照顾你饮食起居修炼之需,有些人须在外吸收日精月华。会有人送饭。我是四十五日。是睡在地上,但地板软硬尚可。至于你我是否起居皆在一处……”
他将那把长刀轻轻放在地上,仍未回头。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