哑姑说辛照并没有离开,此时已经过了晚膳时间,她胡乱吃了点,心理明明念着多吃一些,但到了嘴里时,却觉得难以下咽。
哑姑回来时,辛照还站在原地。
哑姑没在同李幼恩说,但她也知道,神情冷静的进了里间朝着那尊观音瓷像拜了拜,进了香,跪在蒲团上,双目合拢,右手转起佛珠,口中低声念着什么。
屋外的人始终未移动半分,屋中的灯火通明,她跪了一宿,而他站了一夜。
哑姑前来唤她时,她才愣神。
她揉了揉麻木的双腿,静静走到窗边。
少年在清晨中的身影依旧那么清晰,他着了见月白色的衣裳,他似乎和雾气融为一体。
他一如当年。
娘娘说他身上的执着劲同她一样,以前并未看出在哪,如今瞧了个分明。
她的思绪渐渐被拉入了那座红瓦深宫中……
她们在那相识,也在那决裂。
如今在细想来,她成了冷静的看客。
——
乘启二年,冬至。
鹅毛般的雪将巍峨的宫殿覆了层雪白的纱衣。宫中的气氛就像这雪天突然紧张起来。
就在这一日,偏远的宫中降生了一名女童,她还未睁开双眼看看那位生她力竭的母亲,就被匆匆而来的宫人抱走。
看见她们远去的身影,身后床上的女人无力的落下泪水,半只拼死抬起的手悄然垂下去。
皇帝亲自下达的命令,无人敢质疑,就连皇后也不例外,都沉默的默许了这道可悲而轻率的命令。
将她抱由皇后教导!
皇后的宫殿名唤“长春宫”,离锦妃所在的宫殿相隔较远。
嬷嬷将她包裹得严严实实,小心翼翼的走在湿滑的青石路上。尽管路上的积雪被宫人扫了几道,可依旧行走得颇为艰难。
风雪大到糊了人的双眼,宫人艰难的前行着。
撑着的伞马上要被这风雪压断了伞骨。
好在最后一刻,还是有惊无险的迈进了长春宫的大门。
抱着她的嬷嬷和众人才算松了口气。
来不及停歇,便要即刻将她送去拜见皇后。
殿内的暖炉烧得热火朝天,好似踏进了另一个世界,吹散了一身风雪,宫人们感觉自身暖和了不少。
嬷嬷抱着还在啼哭不止的她跪在下方,颤颤巍巍低着头。
案堂上的女人连眼神都懒得施舍半分,神情散漫,周身散发着“生人勿扰”的气息。
“娘娘,是个公主!”嬷嬷小心道,生怕惹恼了皇后,让她不喜。
颤颤巍巍的想把她递出去好让皇后瞧得清楚一些,可案首上的人无动于衷。
“娘娘,可要瞧上眼?”一旁服侍的管事姑姑斗胆询问,揣测着皇后的意思。
“怎么,本宫看了眼又能怎样?一切更改得了吗?”皇后话说着,将手中的茶具一把掀在地上,发起了滔天怒火。
“娘娘息怒!”
殿内的宫人齐刷刷跪做一片,此起彼伏的“息怒”,让皇后的怒意更甚了。
皇后的怒火夹杂着幼儿啼哭,长春宫的气氛弩拔弓张,这时在宫人们心里似乎都清楚了这个刚失去生母的幼小公主的命运……
相比于这些,她们还是更心疼自己的命运。
有急事来报的太监见殿中乌泱泱跪满的人群,紧张的俯着身子进去。
“娘娘,人去了……”小声道。
闻言在场的人心一惊,有嘲讽,有痛心。一届卑微的宫俾生下皇室血脉又能怎么,还不是换不了帝王半点恩情……
一时间不知道该唏嘘这位刚出生就丧母的公主,还是该感叹她该怎么在这薄情寡义的皇宫如何活下去……
“好歹生下皇室血脉,葬了吧!”
皇后冷静的发话,全然没了刚才的怒火中天。
“娘娘,那、这名分?”
“拟道折子上去,请皇上定夺便是!”皇后的视线落在了那道可怜又可悲的小人上。
她的神色依旧犀利。
太监颤巍巍的退下去,没有半分犹豫。
“怎么?还要本宫请你们下去吗?”
众人瞬间散去,但却有胆大的宫女冒死觐见:“那娘娘,殿下的名讳?”
皇后觉得这群人厌烦极了,因为一点小事再三打扰,她的耐心已经用完了。
她本就算不上什么好人,还没有替旁人养孩子的喜好。
看着底下这群人,她便心烦。
“询问本宫作何?递到折子请陛下自行抉择!”
见到皇后的不耐烦,众人瞬间不敢多言,瞬间散去,生怕惹恼了这位性情不定的皇后。
嬷嬷抱着她走在后边,皇后似又想到什么,出声喊住了嬷嬷。
“等等!”
嬷嬷停住脚步。
“抱上前来本宫瞧瞧。”
嬷嬷颤颤巍巍将她抱回来交给了管事的姑姑。
姑姑轻轻抱起她走向案台上。
皇后清扫了眼——
丑死了!